第十七章

根据明镜先生的考证，张大风是淫贼的故事，与张大风是科学家的故事合流。这就是说，张大风既是个科学家，又是个淫贼。那天夜里张大风走近蹲在溪边洗衣服的小姑娘，告诉她有关地球自转、公转以及地球是球体的事情。那个小姑娘身体散发出紫罗兰一般的香味，穿着紫罗兰一般的裙裳，名字叫做大雨。张大风掏出放大镜，告诉她把光聚集到一点能使稻草燃烧的原理，那就是同等的光热投到不等的面积上会有不同的效果。接着，他告诉她说，每一年的同一时间南热北冷，这一点只有地球是球体能够解释得通。然后他又掏出一个桔子（是为地球），一粒桃核（是为太阳），向她解释地球怎样一边自转一边围绕地球公转的问题。大雨出人意料地听懂了。她兴高采烈地搂住张大风的脖子，说，大风，你可真聪明。给我一个放大镜，一个桔子，一粒桃核，就是把我脑袋敲破我也想不出这些东西来。这让张大风感动得热泪盈眶，几乎要哭出来。因为在这之前，还从未有人听懂过他的话，更从未有人夸过他聪明。村民们只会说他傻，或者疯。那一刻，张大风感到无比的幸福。于是他也把大雨搂在怀里。

那天夜里，张大风和大雨搂抱在一起，像是一座雕像。张大风说，他是个科学家，追求的是真。大雨心地善良，又有耐心听完他的话，而且又听懂了，说明她代表着善。如果两个人结合在一起的话，那就是美。大雨立即对这个建议表示赞成。也就是说，他们立马在溪边干了起来。

那天夜里溪面月光粼粼，像是破碎的年华在流。但是按张大风的说法，他和大雨的美，能把破碎的年华寻回来。那时大雨穿了一件紫衫，衣摆下垂着一些细绳，细绳上系着一些小铃铛，玎玲玎玲作响。后来张大风把这件紫衫除了下来抛到地上，那些小铃铛就不再响。大雨躺在溪边的草地里，说，那件紫衫落地的一刹那，像是蝴蝶折断了翅膀跌在草丛中，那也是一种美，甚至这种美她还特别喜欢。这时她赤裸着上身，像一只脱了一半皮的春蚕。她的眉毛特别细，像是描过一样，实际上却没有描过。她的眼睛轻轻地合着，睫毛像是沾了露水，有种流动的感觉。后来张大风把她那紫色的裙子也扒了下来，她就成了一只完全脱了皮的春蚕。

那天夜里张大风和大雨在溪边的草地里做爱，头顶的天空是暗蓝色的，挂满了星星。远处的山峦起伏，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轮廓，那是山与天的分野。面前有不少萤火虫在飞，有些还落在草里。草地是湿润的，有一些蛤蟆在跳，其中一只傻头傻脑地跳到大雨的肚皮上，也许它觉得那里非常柔软，趴在那很舒服。后来大雨的肚皮剧烈地动荡，它就哇地一声跳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