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冬天的离别

黄志刚在那年冬天就要离开村子了，那场雪很大，盖住了屋顶，鸡舍还有土庙。村子的雪踩上去刚刚盖过了鞋面，走在上面咯吱声响，仿佛是舍不得远走的身影而发不出的低沉的挽留。谢梦夕陪黄志刚从屋子开始走，两串脚印在场院中间的竹竿上流淌着，继续走在路上。高高的竹竿在这个冬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就一直在看着村子，守着屋舍后山。

黄志刚的母亲病重，他昨天得知这个消息，今天一大早谢梦夕就送他离开。自从黄志刚离开他母亲后，他母亲就身子一天比一天不好，日夜思念儿子。平日母亲对黄志刚也是非常严肃的，因为疼爱他所以对他也是严加管教，母亲说什么就得做什么。上一次母亲连黄志刚的婚姻都包办了，不给他一点权利，最后连婚姻自由都没有了。黄志刚有一次因为谢梦夕的不辞而行跟母亲吵了几句。

“妈，我是真心喜欢梦夕的，我只想和她在一起。”黄志刚第一次用不平和激动的声音对母亲说话。

“你现在还这么年轻，不懂什么爱不爱的，不要为了个女人就放弃大好前程。刘书记很看好你，你和刘书记的女儿在一起才会真的幸福。听妈的话，妈也是一心为了你好。”黄志刚的母亲苦口婆心地说着，她一个人拉扯大一个孩子也实在是不容易，什么事都要操心，头发的白头发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妈，你要是真为我好，就让我和梦夕在一起吧，我不要娶什么书记的女儿，我只喜欢梦夕。”

“妈这是真心为了你，才让你和她早点断绝关系。”黄志刚的母亲还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她不能让别人毁了儿子的前程。“志刚，志刚……”

黄志刚无奈地走了，他是劝不了母亲的。后来，黄志刚整天心神不宁，饭也慢慢不吃了。母亲看着一下子消瘦的儿子，实在是不忍心，又是没有办法。黄志刚最后决定到处走走散心，把教书的工作先撂在了一旁。母亲看着日渐消瘦的儿子，心想是该让儿子散散心走走，想想母亲这么做是为了他好。

黄志刚临走的那天，母亲送走了他之后，呆在屋子里难过了一天，饭也没有吃多少，她怕儿子不在自己的身边，担心儿子离开了就不再回来了。

谢梦夕一直送黄志刚到了小镇的车站里，走了十几里路就一直两个人走着，彼此都没有说一句。

“你以后还会再回来吗？”谢梦夕终于开口了，干裂的嘴唇让她的声音变得深厚模糊起来了。

“你在哪里我就会来哪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这次母亲病重了，我不得不回去。等母亲病好了，我就回来了。”黄志刚摘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轻轻地系在谢梦夕的身上。这年的冬天很冷，不知道再过多久天气才会否极泰来。

“我会等你回来的。”谢梦夕说出口的时候，黄志刚已经上车了。提着那个光亮的皮箱，在这个雪天里显得更加的沉重，车子缓缓地启动了。干燥冰冷的空气早已把谢梦夕的话冻结在空中，最后掉落在厚厚的脚印下。

车里走远了，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谢梦夕被冷风吹着，突然打了个寒颤，才知道黄志刚已经离开了，在这个巨冷的雪天匆匆离开的。就像当初谢梦夕离开他一样，心开始剧痛。任何离别都是离不开伤痛的，跟天气没有关系。即使在再暖再好的天，也是缓解不了彼此的心痛。只是在这次冬天，多了一份寒冷，多了一份落寞，多了一份伤痛。

黄志刚离开后，谢梦夕还是在教王小力他们念书写字，而且有时候也教他们唱歌。谢梦夕有时也一个人唱着，歌声悠扬柔情，后山上的雪块跟着慢慢融化。

莫说青山多障碍，风也急风也劲，白云过山峰也可传情。莫说水中多变幻，水也清水也静，柔情似水爱共永。

未怕罡风吹散了热爱，万水千山总是情，聚散也有天注定。不怨天不怨命，但求有山水共作证。

过完了那个冬天黄志刚都没有回来，谢梦夕就一直陪孩子们唱了一冬天的歌，把后山上最后一点雪也融化成水，流进了村子里的小溪里。

王小力和王梓烟他们回到家后，王小力自个做起饭来。看着王小力忙来忙去的影子，王梓烟也跟着到厨房。王小力的父亲平日在镇子附近的煤矿上工，母亲也跟着父亲一块做事。王小力肚子饿等不及母亲回来就自己捣鼓着，炒了一碗煎蛋，香喷喷的。

王小力和王梓烟坐下一块吃饭，夹着自己炒的菜甜滋滋地吃着。“小时候，你在后山上记得跟我说过什么吗？”王梓烟故作正经地问了起来。王小力羞涩地笑着看着王梓烟，没有说话。

“你说等你的小鸡崽们下蛋了，就每天给我鸡蛋吃。呵呵……”王梓烟吃着煎蛋突然讲起了小时候，那时的王小力很是天真。

“是啊，我天天把小鸡崽们喂得肥肥的。那些鸡崽们没一个给我争气的，一个蛋都不给我下。”王小力和王梓烟都笑了起来，王梓烟知道王小力已经长大了，后山的娃子们都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