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食堂

新戏台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变得扭扭曲曲，丫丫觉得奇怪，怎么会这样，戏台会变软？

闺女，一个人在这做甚了？

丫丫听出是书记伯伯的声音，回头看时，怎么黑乎乎一片。不过马上就好了。

书记伯伯手里又在卷小喇叭烟，说：你妈不管你咧？走，跟伯伯走。咱们去食堂，看看中午有甚好吃的了。

书记伯伯朝旧戏台后面的院子走去，丫丫也跟着去了。

旧戏台的后面有个院子。妈妈说那里以前是个姑子庙。丫丫不知道什么是姑子，只知道是个庙，和河边大槐树旁的庙一样。

姑子庙里是学校的食堂，老李叔叔在那里给大家做饭。平时妈妈总是回家做饭的，有时候也会带丫丫去食堂。要是食堂里做包子饺子什么的，妈妈是肯定会带丫丫去的。

食堂院子的门小小的，有门槛，两面高，中间坑坑洼洼的低下去，前面还有两个台阶。书记伯伯问：自己能不能上来，要不要抱。

丫丫说，我自己行。

院子里只有左右两边有房子，对面是刻了花的一堵墙。右面的房子后面就是戏台的后墙。三间房，中间开着门，两边是窗户，和家里的不一样。左边的房子不一样，看上去都是门，没有窗户。门都闭着，上面还巴差地贴了纸条。

书记伯伯一进院就喊：老李，老李。

右边的房子里传来呜隆呜隆的声音：在里头了。谁了，书记哇，快进来。

书记伯伯一边进屋，一边问：做下甚好吃的咧。

书记伯伯进了屋里后，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呜隆呜隆了。

老李说：蒸上米饭了，炒个烩菜。

丫丫跟在书记伯伯后面进了屋子。屋子里很黑，墙也是黑的。老李正在切白菜。他说话的口音和书记伯伯不一样。妈妈说他是外地来的，丫丫不知道那个外地在什么地方，反正听他说话就觉得怪怪地。

书记伯伯说：做烩菜没肉可不好吃。

老李说：革喽二斤。

书记伯伯说：革喽二斤？谁家杀猪儿来？

老李说：早晨会计去公社捎的。

书记伯伯看看案板上的菜说：白菜，山药蛋，海带，豆腐，外谁家的哇，……

老李说：狗儿家的。

书记伯伯说：村里就他家的豆腐磨的好。

丫丫知道狗儿家，就在她们家院子的对面。妈妈经常去那里买豆腐，买回来用手掰着吃，什么调料也不用，妈妈说，这样才能吃出那种豆香来。丫丫也试着吃过，没味儿。

书记伯伯说：没粉条？

老李说：我来的时候带的粉条都吃完咧。

书记伯伯说：没粉条还吃甚烩菜了。你去俺家拿点儿，儿子去太原买回来的。没你拿来的好，可咋也是粉条呀。快去哇，俺老婆在了。

老李走了。书记伯伯和丫丫出来。

丫丫问：伯伯，对面房子里是什么呀？

书记伯伯说：哦，外是佛堂，以前和尚念经的地方。

丫丫又问：什么是和尚呀？

书记伯伯说：就是出家人。

丫丫再问：什么是出家人呀？

书记伯伯说：忘喽你是个爱问问题的麻烦鬼了。我也给你说不清。

丫丫说：我想过去看看行不行？

书记伯伯说：行喽。

丫丫说：门不开，我看不见，伯伯能不能抱抱我？

书记伯伯蹲下身抱起丫丫：行。还得抱你。

到了近前，透过窗子往里看去，里面黑咕隆咚。书记伯伯问：看见甚咧？

丫丫说：什么也看不清。

书记伯伯说：仔细看，有个大佛像了。

丫丫再仔细看才看清楚，真的有个光头人像坐在那里，身上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再往两边看去，好像墙上还画了画。

书记伯伯说：行咧哇，走哇，你妈该找你咧。

丫丫下了地，一边走，一边问：伯伯，你说这里是住和尚的，可我妈妈说这里是住姑子的。书记伯伯说：你妈说的对，你妈说的对，是姑子。女和尚就是姑子。

丫丫问：姑子也是和尚？

书记伯伯说：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