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学校

妈妈又去上课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丫丫和一个阿姨。阿姨在低头工作，丫丫蜷在妈妈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窗外的山和天。屋里很安静，外面传来知了“吱啦吱啦”的叫声，空气中飘散着泥土的味道。

半山腰的地方写着五个大字，丫丫认得一个“大”字。那是去年暑假，爸爸带着学生写上去的。那时候丫丫还抱在爸爸怀里。爸爸从山上下来还给丫丫摘了醋溜溜，红黄红黄的，挺好看，但吃到嘴里太酸了，一上午都觉得嘴里酸酸的，妈妈说是把牙倒了。弄得丫丫好几天连醋也不想吃。

房门被咣当一声推开，进来的是校长。校长说：就你一个人在了？说着坐在了阿姨对面。

丫丫心说，怎么一个人，还有我呢。

阿姨没有抬头，又没说什么。

校长说：晚上演电影呀，就不回去了哇？

说到电影，丫丫觉得很来劲，于是就挪到了一下屁股。妈妈的椅子晃悠了一下，还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阿姨声音很低的说：郭老师的孩子在呢。

房门又被咣当一声推开，进来的是书记伯伯：这门可是该修咧啊。找你了么。

校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书记坐在了另一张桌子前，校长把一根烟揪出半截递到书记跟前，书记抬起夹着半拉喇叭筒的手摇了摇，说：我还是来这个哇。

校长说：门是该修了，不止这一个。我已经让后勤的人统计去了，还有桌子椅子。

书记伯伯说：我来也是要和你说这些事情的。

阿姨站起身出去，门又被咣当地开关了一次。

校长说：新教室了？盖不盖咧？

书记说：我也是想了么。操场得重修，还得驾起篮球架来。都得花钱。你先写上计划哇，我想办法。老林了，甚时候来了？

丫丫知道他们又在说爸爸啦。

校长说：手续下学期过来。人喽，那还不好说？那面没事了就过来了。这个礼拜回来就让他挑人，我已经通知娃娃们报名咧。

书记说：这老林来了，我还想把宣传队也弄起来了。

校长说：你就急性子，事情得一点一点干，老林也没啦三头六臂。同志，共产主义不是一黑夜就能实现的事，不要搞大跃进啊。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都出到了院子里，哄哄地。

妈妈回到办公室，到了杯水给丫丫，说：喝些水，天气热，别中暑了。妈妈不在的时候，丫丫乖不乖呀？

丫丫喝口水，说：我坐在这里一直没动。

妈妈说：是吗，这么乖。可是也不能老坐在呀，也要起来活动活动才好，是不是。出去看看哥哥姐姐们做操吧，妈妈来判作业。

学校的操场就是学校和戏台中间的空地。坑坑洼洼，一点儿也不平。有一次，一个学生在操场上跑步就崴了脚。爸爸对校长说，应该整理整理，修成标准跑道。校长说，没钱，也没人呀。爸爸说，你问书记要钱。放了假俺帮你。校长说，外最好。

旧戏台的后面有个院子。妈妈说那里以前是个姑子庙。丫丫不知道什么是姑子，只知道是个庙，和河边大槐树旁的庙一样。

姑子庙里是学校的食堂，老李叔叔在那里给大家做饭。平时妈妈总是回家做饭的，有时候也会带丫丫去食堂。要是食堂里做包子饺子什么的，妈妈是肯定会带丫丫去的。

做完操的学生又回教室上课去了，操场上空空的。

太阳已经升得高高的了，远处的新戏台在阳光的照射下很耀眼。丫丫想起了那个叔叔说的乐器，她想知道乐器究竟是什么，也许妈妈知道，问问妈妈也好。于是丫丫回到办公室。

妈妈头也没抬问：怎么了，又有什么事呀？

丫丫说：妈妈，我想问什么是……

妈妈说：就你问题多。有什么问题咱们回家再问好吗？妈妈赶快把学生的作业判完，咱们就可以回家做饭去了。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丫丫没有再问，她知道，妈妈工作的时候是绝对不允许她捣乱的，在家里问什么都好。

乐池，乐队，乐器这些问题在丫丫脑子里转来转去。她看着远处的新戏台使劲地想，但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