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洗衣服

妈妈要去河边洗衣服，问丫丫想不想一起去，丫丫说，想。

妈妈说，去可以，但不能捣蛋啊。别掉河里让水再冲跑了。

丫丫说：我不捣蛋。

妈妈端了洗衣盆。那是一个比洗头的盆大的木头盆，有时候妈妈也会把丫丫放到里面，给丫丫洗澡。

大门的门槛很高，丫丫自己迈不过去。妈妈放下木盆抱她过来。丫丫不喜欢这个院子的门槛，它比其他院子的高，进出很麻烦。丫丫喜欢没有门槛的院子。爸爸说，这个院儿以前住的是大官，要不就是有钱人。

出门往右，就是太阳升起来的方向，不远处有一座小桥，桥下面就是那条河。丫丫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妈妈走在前面，不停地和人们打招呼。也回头招呼丫丫注意看路。

路不平，土里埋了许多的圆石头。爸爸说，古时候这里是条官道，在当时就算是最好的路了。什么是官道丫丫不知道，丫丫知道，妈妈带她回姥姥家坐汽车的路比这里平多了。

小桥的旁边有一棵特别大的树，大树的旁边有一座庙，庙里有个剃头的，妈妈说那是理发店。上次就是在这里把丫丫的头发剃短的。理发店的大门关着，大概那个理发的师傅还没有来吧。

妈妈朝理发店门口顶了顶下巴，说：在这儿坐着，妈妈下去洗衣服。

正这时，理发的师傅来了，问：又给娃娃剃头呀？

妈妈说，不。这不是才理喽么。洗衣服呀。

理发的师傅说：夏天咧，剃得短点好，利利索索。

妈妈说，是的嘞。

小桥的旁边有几个台阶，可以下到离河面更近的地方，那里有个青石板垒的平台，妈妈就在那里洗衣服。

河水哗啦啦地从桥下流过来，又哗啦啦地向远处流去。

坐在大树下面，又离河水很近，丫丫感到一种潮润润的清爽。河对面的墙根下也长起了花蔓儿，丫丫想起院子里的喇叭花骨朵儿，也许明天就可以开花，或者下午就开了。想到下午，丫丫就想到了晚上，想到了晚上的电影，新戏台。为什么大队的广播还没有通知放电影的时间，会不会错过去了。不会吧，刚才一直在注意听着哩。再说，大队的喇叭声音可大了，在这里也是可以听到的。

丫丫想看看妈妈洗衣服，于是就站起来，走到台阶边。

妈妈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抬头问？怎么了？

丫丫摇摇头说：没事，我就想看看。

妈妈说：小心点儿，别掉下来。

丫丫蹲下来，看着哗哗啦啦流动的河水，脑袋觉得晕晕的，赶快抬起头看看别处就好了。

丫丫想起和妈妈回姥姥家，快要到城里的时候，总会过一条河。丫丫觉得那才是河，很宽很宽，汽车在桥上要走好长好长时间。这条河太窄了，爸爸说过，这条河叫个什么渠，什么渠忘了。丫丫认为，它就叫渠好了，不要叫河。

渠水很清澈，看得见水底的石头在水流过时，摇摇晃晃。仔细看，还有鱼儿。因为鱼儿的颜色和石头差不多，看着看着就不知道去了那里。

桥洞那边游过来一个十来岁的男娃娃。丫丫认的，是大婶的儿子，叫猴鬼。

猴鬼游到妈妈跟前停了下来，只露了一个脑袋在水上面，嘴里呼呼地吹着水。

妈妈说：一大早就耍水。咋还不上学去了？

猴鬼说：这不是老师还没去了么。

妈妈说：早些去，扫扫地，擦擦桌子。要不你系不上红领巾了。

猴鬼说：给俺也不稀罕。

妈妈说：甚话了。不进步。

妈妈要去上班，问丫丫，自己在家好不好。丫丫说，想跟妈妈去。妈妈摸一下丫丫的后脑勺，说：是想去看新戏台吧？好吧！

丫丫说：妈妈怎么知道？

妈妈说：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呀。咱俩原来是连在一起的，后来才分开，你说妈妈能不知道女儿想什么吗？

丫丫说，可是丫丫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

妈妈说：怎么会？丫丫知道妈妈想什么，丫丫想妈妈一定会带丫丫去，是不是？

丫丫点点头。

妈妈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