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早晨
唧唧喳喳的小鸟叫醒了丫丫。丫丫睁开眼,把身上的毛巾被往下揪了揪。阳光爬上了窗子,窗格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屋里的光线明亮而柔和。半掩的门户缓缓地透进缕缕空气,潮润清新。门被吱呀呀推开,丫丫翻身扭头看去,门外的阳光冲进屋里,撒到地上,有一些耀眼。妈妈带着淡淡的香胰子味道进到屋里,坐在炕沿,一边用毛巾揉搓着刚洗过的头发,一边伏下身轻声说:丫丫醒了。
丫丫点点头:香胰子的味儿好闻。
妈妈说:那你也起来洗洗头吧。
丫丫说:好的。
妈妈说:妈妈去打水,你自己穿衣服。
坐在门槛上,暖暖的阳光照着手和胳膊,痒痒的。昨天还在窗台下的花蔓,今天已经爬上了窗台。仔细看去,好像还长了花骨朵。丫丫知道,这种花叫牵牛花,开的花像只小喇叭,所以也叫喇叭花。
台阶下面的土地湿湿润润的,像刚刚泼过水。阳光穿过树间散落在地上,象画在地上的画。地上的画在悄悄地移动,不觉间爬上台阶来到了近前。
门洞里传来了妈妈的脚步声,丫丫站起来,回屋里把脸盆端出来。
到了门口的妈妈看见丫丫说:丫丫真乖,自己端脸盆了。去把香香胰子也拿出来呀。
妈妈拿了小板凳放脸盆,把茶壶里的热水咕咚咕咚倒进盆里,又进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些凉水兑进去,伸手试了试说:水好了,来吧,闭上眼睛。
丫丫蹲下,把头放到水盆里。水温温的,很舒服。当然,丫丫更期待的是一会就会飘散开来的香胰子的味道。
丫丫头发不长,妈妈经常给她洗。丫丫也高兴洗头,她喜欢香胰子的味道,淡淡的,象糖,能觉得嘴里甜甜的。
妈妈说:把眼睛闭上,别让胰子蛰了眼。
丫丫闭上了眼睛,刚才看到的东西还都在眼睛里,像在看电影。丫丫想到了电影,就问:妈妈,昨天新戏台演电影了吗?
妈妈说:怎么想起电影来了?没演!下了一晚上的雨,你看地皮还潮着哩。
丫丫说:我不能看,眼睛睁不开。
妈妈好像有些着急说:别睁!我就这么说。那个电影看了多少遍了,你还想看呀?
丫丫说:我想在新戏台看。盖新戏台我还没看过电影呢!
妈妈说:哦,原来是这样。丫丫是想看新戏台的电影,那自然是应该。也许今天晚上就放呢。
丫丫说:真的吗?
妈妈说:你想啊,片子已经拿回来了,昨天没有放,今天总该放了吧。
丫丫说:太好了。终于可以在新戏台看电影了。
妈妈说:别乱动,正洗着呢。注意听着点儿队里的广播,听听看几点演,别误了。
丫丫说:知道了!
丫丫听见是邻居大婶的声音在说:又给娃娃洗头了,人家你就勤谨的。
妈妈说:天气热了,不洗的勤点,还要起了虱子虮子的了。
妈妈和丫丫说话的时候讲普通话,象广播里的那样。和邻居们讲话就说太原话。有时候会觉得妈妈变了一个人,或者妈妈变得不像是妈妈了。
大婶说:人家你家闺女可文静了。你不在了,能在门口坐一上午。不像俺家的,疯得象个小子。
妈妈说:泼辣点儿好,不受欺负。
大婶:受欺负?她不欺负人就是好的。
妈妈:外人家有出息。
大婶:唉,俺们村里的娃娃皮。不能象人家你们城里的惯的。
妈妈:俺们也没啦咋惯哇?!性格不一样哇。
大婶:倒也是,哈。
听着大人说话,丫丫的心已经去了新戏台,她好像已经看见戏台的红色大幕正在徐徐拉开,大大的银幕在夕阳的余晖映衬下,闪着光芒,仿佛电影已经开演一样。
妈妈把丫丫的头扶起来,用毛巾在她脸上抹一把,说:不要动,妈妈去换些水,再涮一下。
丫丫没有敢睁开眼,她不知道眼睛擦干净没有,怕胰子沫蛰了。有一回蛰了,很难受,眼泪流得睁不开眼。丫丫没想哭,可就是不停地流泪,用毛巾擦,把眼睛擦红了,妈妈说像红眼睛兔子。丫丫不想当兔子,丫丫属牛,不属兔。
妈妈很快就端来了水,这次的水比前面的凉了一些,丫丫觉得很清爽。这时,闭着的眼里又出现了新舞台的大银幕,好像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妈妈说:好了,来自己把脸擦擦吧。
丫丫的手里被妈妈塞进了毛巾。先擦嘴,再擦眼睛。确认已经擦干净了,丫丫终于睁开了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像刚才是在水里憋着似的。
妈妈把水泼到院子里,回头看喘气的丫丫,问:怎么了?
丫丫摇头说:没有。
妈妈说:什么就没有?
丫丫:没有蛰眼。
妈妈说:嗨,吓妈妈一跳。
丫丫说:妈妈没有跳。
妈妈说:是。还挺叫真。
妈妈从屋里拿出《看图识字》说:你看书,我做饭。
丫丫说:这本书我已经看完了。
妈妈说:看完了?里边的字都认下了没有?
丫丫说:认住了。你看这个是白菜,这个是萝卜。这个,这个是桌子,这个是椅子。
妈妈说:再看看,巩固巩固,记牢了。
丫丫说:那好吧。
丫丫看书,妈妈做饭。丫丫不时的用手呼拉呼拉头发,闻闻,那里边还有香胰子的甜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