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雨天

小村里的春天总是少不了几场沐雨谷田的春雨，雨水哗啦啦地顺着瓦片落了下来，洗净着四周带黄的土墙。王梓烟还是这个时辰醒了，飞溅的雨水敲打着屋门，她利落地爬了起来。跟往常不一样，这次她拿起门后的斗笠推开门走了出去。

春天的雨水滋润着一石一木，斗笠渗出来的雨滴正好打在了王梓烟的眼睛上，她眼前的雨水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斗笠也歪向了一边。王梓烟三步并两步走，躲在了小土庙整理雨具。小土庙上次不知被谁整修过，显得干净明亮了许多。庙里一尊佛像泥菩萨都没有，台上的灰尘并没有太厚，显然有人打扫过。角落了堆积了许多柴火，还有一些干草，乡人们把砍好的柴火放在了这里，免被雨水淋湿不好燃着。王梓烟看了看土庙的屋顶，有一个个光线照了下来，春天的雨水像白云一样纯净，像泪水一样含蓄。王梓烟抖下了身子的小雨滴，揉了揉眼睛，重新戴好斗笠向王小力院子走去。身后的雨水把小庙的门槛冲洗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庙宇是容不得一丝的灰土，王梓烟的脚印也就跟着雨水冲向了远方。

院子里没有一丝的动静，王小力的屋门也仿佛没有要被推开的样子。王梓烟小声地喊着王小力的名字，声音在雨中显得更加微弱了，还没有传到屋门后就湮没在烟雨中了。王梓烟不用踮起脚丫子就能看见院子里的鸡舍，她已经不知不觉长高了。鸡舍下雨中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王小力的屋门一样。王梓烟没有喊出最后一遍名字，就自己一个人走向了后山。

雨中的村庄真是美极了，雨水不断冲洗了瓦墙，整个村子被薄薄的雨雾笼罩着。如果用嘴稍微吹散这淡雾，村子里的屋舍和老井也就像个出浴的美人儿，在王梓烟的面前演绎得美仑美奂。后山的一株小木棉花长在了王梓烟蹲着的旁边，橙红的叶子好像一颗心，完完整整地长在了后山的平地上。王梓烟把目光从远方收了回来，看着左边的红叶子，就像这后山的小精灵，睁开眼睛刚好被雨滴弄湿又闭上了。

王梓烟在上课的时候总是不安，心神不宁的，坐在旁边的王小力也跟着不安起来。何水坐在后面也发觉到了王梓烟不对劲，平时王梓烟都是很认真地看着书。此时，王梓烟昏昏欲睡地趴在书本上，无精打采。雨水潺潺地在门外流着，显然比早晨的时候小了许多，春天的雨水总是那么缠缠绵绵，有节奏地敲打着门窗。好不容易放学了，王梓烟一溜烟地走回家，王小力和何水就一直在后面跟着，没说上一句话。王梓烟着凉了，王梓烟母亲在厨房里煮着姜汤，王小力和何水帮着一块生火放柴。王梓烟喝了热水就睡在屋子里，难受着。应该是早上被雨水淋湿，给风吹着凉了，春天的凉意一不注意就垮了身子。王梓烟的母亲边调汤边交代着王小力和何水，得小心点身子，注意保暖身子。

王梓烟梦见自己一下子长大了，身子正飘走着，看着身子下面是一块田地。她越飘越远，离村子也越来越远，后山最后的影子也消失在尽头里。王梓烟身子一沉，突然掉到了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看见王小力在那里坐着看着远方。她笑了想走过去，步子却始终挪不动，她快要哭的时候，就醒了。母亲把刚熬好的热汤喂给她喝，胃里暖了一大片。王梓烟醒来的时候，王小力和何水都回去了。王梓烟母亲端回汤碗走了过去，心里想着：小力和阿水这两个娃子还真懂事。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下来，屋顶上的瓦片也逐渐消停了下来。

王小力不知道早晨王梓烟来叫过自己，一个人去了雨天的后山。其实，王小力也在那个时辰醒了过来，外面的滂沱大雨打断了王小力的思绪，搅乱了他晨间的清醒，昏睡了过去。雨天依稀持续了一大整天，院子里的小鸡崽们才开始出了窝，地上也干了一大片。王小力把屋檐下的木椅拉到了院子，拾了一把谷子放在微湿的地上。

雨后的小鸡崽们，个个生气了许多，争先恐后地吃着谷子，跟雨后春笋一样疯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