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五月的春天
五月的天气像清晨炊烟一样的温和,后山的树木多了几处茂盛。春天的雨水像是母亲的乳汁一样,灌溉后各种树木发疯地茁壮了起来,跟小娃子们攀比起个头来了。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一大丛的松树中长出了一棵木棉树出来了。散落了一地针状的松片,还看得见红红的木棉花叶被雨水冲洗离开了枝条,在树底不远处凋零并消失着。那棵幼小的木棉树就长在了后山那片空地上,孤零零地在那,仿佛是要告诉着谁什么。身边只有古老粗糙的松树作伴,连树上结下的果子也是又硬又暗。
王小力在镇子里的老街上走着,从书包里翻出几个钱,买上了一个葱油花饼。老街是一条长长的巷子,一堵厚厚的土墙隔着,只有一条路的老街。里面有两家理发店,门口的大爷正在跟理发师叨唠着,扯着些陈年旧事。王小力把还没吃的饼用油纸包得好好的,密不透风。转身进了个旧门,那是个书店,门口边铜色的柱子上面被写上了几个大字:贾家书店。
王梓烟坐在里面看着少年文艺之类的书,书店老板贾大爷躺在长长的扶椅打着盹。书店的样子其实是一个旧式的内屋,找人做了个书架就摆放着一些书本,座子上还卖很多学习有关的东西。屋内还放着几个大木椅,王梓烟坐在上面看着书,贾大爷完全不顾小书店昏昏欲睡着。
“梓烟,你在这儿呢。吃了中午饭没有?”王小力知道中午放学后,王梓烟一般都会来这儿坐上一会儿,接着看着上次没有看完的书。
“等会去吃,再看会书。”王梓烟的眼睛看了眼王小力又收了回来,中午的阳光也正好打在了她黑黑的短发上。时间飞梭,王梓烟现在是一个水灵灵的姑娘了,样子看上去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聪明伶俐。王小力和王梓烟一样,过完这个春天就是十五岁了,在小镇里上初三。王梓烟和王小力不在同一个班,但是就在隔壁,平常都是一块回家。
王小力没有看她正在看着什么书,一股脑地从口袋里掏出厚厚的油纸,小心翼翼地打开着,把葱饼递给王梓烟吃。“诺,还热着呢,给你吃。”
王梓烟看着他坐在了旁边的木椅上,手里的葱饼冒腾着香味,王小力嘴唇不经意地闭合,又微微张开。“你吃,我等会上完下午的课回家再吃去。”
“我吃过了,吃了好几个呢。”王小力轻轻地强调着,看着王梓烟边吃着香饼还边看着书。王小力也凑过脑袋过去,问王梓烟喜欢看什么书。他认真地看了这书店,屋顶的横梁已经黑得发沉了,裂开的几个大口子像是贾大爷额头上的皱纹,被岁月积累的灰尘刻意划上去似的。不前方的理发店,那个大爷还在刮着发白的胡须,理发的大伯仿佛也爱上了这种姿势,细心地替大爷修整着脸上散开的须渣。最后王小力的视线还是落回了身边王梓烟的身上,现在他就坐在她的旁边,像以前无数个早晨一样,两个人一起坐着在后山的怀里,盯紧着前方。末春的阳光透过屋顶上那黑色梁木洒了下来,像后山松树没能挡住的光线一样,倾泻在他和王梓烟身上。王梓烟在细细地吃着饼,一层油花覆盖了在她的嘴唇上,像是涂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色。
那粉红色很像后山上那片空地的木棉花,红红的花瓣点缀着这片山。嘴唇一张一合,在泻下来的光线里,那朵红色的木棉花开始跳舞,缓缓地绽放着生命,那闪动的红仿佛要燃烧起这个后山,周围的叶子不小心纷纷掉进滚烫的蕊汁中。在这个春天里,王小力也看见过那棵木棉树,在后山腰的空地上,一团红紧紧地勾住过往的眼球。王梓烟刚好吃完,檐上的光也巧好离开了她黑黑的短发,像个调皮的小猫一下蹦到了地板上。她抬头看着王小力,王小力缓过神收回了正常的笑容,看着王梓烟的脸在他的眼皮底上变得越来越好看。
“王小力在看什么啊,我脸上有花吗?”王梓烟直了直细腰,中午的安宁能把身子骨也弄得疏松了。把手上书的慢慢合上,甜甜地看了下外面,前方的理发店的大伯还在忙着,只是大白褂下换了一个大爷在整理自己泛白的金发。贾大爷一打盹就睡沉了过去,看样子像是与世隔绝,全然不管外面的车水马龙。王梓烟叫醒了贾大爷,贾大爷还没醒的时候就恩恩的应答着,过了会才慢慢撑开眼睛,一脸的慈祥写在了额脸上横纵交错的纹路上。
“贾大爷,我们走了啊。”贾大爷连忙恩恩应答,眼睛刚睁开就一下子闭合了,是多么不情愿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外面世界,尽管此时是生气盎然的春天。
“你干嘛还老盯着我脸,难道脸上真长花耶。”他们两个开始向老街的巷口走去,光线却依旧落在门口,一动不动,像屋里的贾大爷一样又沉睡了过去似的。
“脸没有花,倒是嘴上有一嘴的油花。”王梓烟用王小力给的干净布擦着嘴唇,一起对着光线最多的方向笑了笑,像两朵木棉花在五月的春天里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