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1——2)
周围的我们通常叫做景物的东西往往会在这样的夜晚慢慢回退,像是一杯淡淡的茶水,明明已经模糊到没有了味道,可始终会在那模糊的背后隐隐约约感觉到苦涩,而这样的苦涩就会演变成很多人心里的孤独。
春皮不知道他的孤独会演变到什么样的地步,或者是在一个时间段,又或者是一辈子,亦或是已经明明把孤独放下了却又在不知不觉间让它爬满了身体,这样的反反复复里,其实所谓的孤独就已经来来回回好几次。
女孩睡得很熟,春皮极度怀疑她有多久没有睡过觉,而这个时候他该干点什么来证明他其实是个正人君子。
卫生间里面的水龙头全是冷水,像这样的房子遇上这样的房东太太,能有水给你就不错了,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小水湾河水里的温度,和那比起来,这水龙头的水算是温度颇高了。
大半夜的本来已经没有兴致高歌一曲,可是他想到女孩子喝酒的表情就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在这么美好的大时代下,不用点鬼哭狼嚎似的声音来村托还真是对不起广大劳动人民,事实上这和劳动人民一点关联也没有。然后就能听见他堪比杨老伯家养的老黄牛一般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其后果的严重性是可以估计的,不过说来也奇怪,房东太太对这种声音一直抱沉默态度,不知道是迷恋呢还是直接忽略。(后来经过查实,房东太太半夜里都不在,具体去了哪里,直到春皮离开都是未解之谜。)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一度以为美妙得不可方物的声音尽然会让醉的一塌糊涂的女孩子爬起来,或者是喝得太多,人家姑娘内急了,而旁边门栏上大大方方的卫生间三个字直接引导姑娘往里面闯进来,而我们春皮同学这一辈子犯的最大错误竟然是忘了锁门,以至于精彩的一幕在这遥远的小小厕所里轰然爆发。
那是一个遥远的默契
默契到他忘了穿裤子
她忘了闭眼睛
而尖叫声在还没有从喉咙跑出来之前就已经被手掌捂住
一个绝对的姿势
一次突如其来的相撞
一次慌乱里漫不经心的说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名情感
“你看够了?”
摇头.
“还想继续”
摇头。
“你想怎样”
摇头。
春皮终于反应过来,用一条围巾把自己裹起,然后侧过身,边往外挤边说:“来,我让你。”
而女孩就狠狠的关上门,里面很快传来水声,接着就是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
春皮突然觉得不太对头,这种感觉来的很强烈,强烈到他的心已经不停的晃动,快要跳出胸膛,然后他把围巾紧紧,开始踹门。
而里面的动静真的开始不同寻常起来,夹扎着一些东西摔到的声响,春皮的力气在这个时候爆发到了极致,在几个侧踢以后,那道门终于被踢开来,真不知道这房东太太装修的时候想些什么,一道门的质量竟能好到这样的程度,要不是春皮同志经常用脚尖和人们的身体打招呼,光是这扇门,就得难到他。
而那女孩,就直挺挺躺在地上,水龙头里的水疯狂的往她身上涌,淹没她单薄的躯体,春皮不知不觉间突然发觉有些东西在眼角里积累,而睫毛快要支撑不起这些重量。
他开始不停的叫她,才发现这么久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就只能边推边喂喂喂的叫嚷。尽管他也知道,女孩肯定不叫喂。
水很快淹没到了脚踝,有些冰冷慢慢的回流,像是每个人心里的血液,有时候很滚烫,但有时候却能结成冰。
也就在这小小的世界里,一个单薄的身体和另一个不算挺拔的身体有了接触,而远处的雾霭中,这座远方小城市孤立在混色的光幕里,摇摇欲坠。
边城(2)
春皮没有预料到眼前这个女孩会有怎样惊人的表现,就好像他没有考虑到把她带回来是不是明智的一样,而且在这样的夜晚,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孤单会大肆铺开,接下去,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呢?
奇怪的是,女孩在床上躺着的时候根本就没看春皮一眼,连呼吸声都小心翼翼,这种情景会让这个小处男心里面想入非非,而这种人神共愤的想法刚一出现,就被他无情的拍死。不是他有多么高尚,而是对于他来说,这种想法应该表现在更适合得地方,但绝对不是这里。
窗子外面的风吹得零零碎碎,像在轻轻呼唤另一阵风的出现,但是这样煽情的时候,春皮却想不出任何词汇来形容这样的场景。
而当他正无计可施的时候,睡在床上女孩突然坐起来,一张单薄的脸颊上有过水泽划过的痕迹,春皮的心里莫名奇妙的不安起来,这种不安来得很突兀,突兀到来不及抵挡。
春皮动动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桌上还有他用过的笔和纸,那是他用来记录喜怒哀乐的东西,或者是一种武器,不过这样的时候可不是追溯他的时候,女孩抓起笔,霹雳啪啦的写起来,这种阵势,让他有种驾驭不住的无力感,时间像是水龙头里的水,哗哗的去了老远,剩下的只是冰冷的独立空间,等到她放下笔,他才慢慢地靠近,那些纤细的字迹慢慢的撞进他的身体,刺破血管和皮肤,然后一股脑的涌上头顶,这种感觉比满清十大酷刑差不了多少,虽然他没有尝过满清十大酷刑的滋味。
那是一段伸着小胳膊小腿的文字,每一个看上去都那么死气沉沉,可是每一个都蕴含着无限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光明正大的,是一种带着邪气的能侵蚀大脑的力量。
那些字眼里春皮反反复复就看得见两字——伤心。其实姑娘并没有写一大片“伤心”,可是在春皮那智商超过一百五的大脑里一转化,就全变了味儿。姑娘的大体意思是这样的:
“我叫花若,女,今年十八岁,未婚,不是汉族,家在贵州花田湾村,身有残疾,是个哑人。”
春皮看到这里的时候差点大小便失禁,当然这种情况暂时还不能发生,他的大脑飞速旋转,终于开始理清一点点来龙去脉,情况会不会是这样呢?——花若是个哑人,加入了哑人俱乐部,那天被揍的小子是俱乐部的某个首领,可能是听到花若被欺负才来找场子,关键是,他是怎么知道花若被欺负呢。不对啊,看样子此条推理暂时要搁浅。
继续往下看,字迹也开始变得飞扬拨扈起来:“我们那边生活不富裕,但是却死守伦理纲常,那天你的举动已经让我失去了纯洁,按我们那边的习俗,我这辈子就只能嫁你了。”
如果这个时候来个雷,春皮可以祈求它劈准一点,一下子把他带走算了,这是一个什么世道呢,自己虽然是有冒犯,可也不用强加给自己一段终生大事吧!哦买糕的,如来大伯,观音姐姐,玉皇老爷子,还有钉在板凳上的耶大叔,你们行行好,让这一刻归零吧!
事实是,NOOK.
春皮终于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今天晚上女孩的出现,是有预谋的,而且是很有预谋的,这种预谋让他心里直发毛,如果是这样,今天晚上自己怕是要失身,这种想法让一向胆识过人的他开始颤抖起来,这种颤抖由内到外,始终停不下来。
可就在这种感觉刚泛滥没多久,女孩却安静地睡着了,那是一种安静到让人可以安心的感觉,而春皮的那种震颤感也在女孩微微地呼吸中慢慢平息,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是房东太太留给他的还算一件不错的家具吧!然后他又瞅瞅那桌子上的笔和纸,自己真的在不经意的时候,伤了一个人。他想。
这个晚上,他始终没有合眼,就这样看着那些文字发呆,那些娟秀的字体像是姑娘的使者,慢慢的跟他攀谈起来。
“你好,我是花若。”
“你好,我是令狐春波,你可以叫我春皮。”
“春皮这个名字可真搞笑。”
“但是我这人绝对不搞笑哦。”
“那你是个正经的人咯?”
“绝对是一本正经加两本正经到千万本正经。”
“那你那天的举动怎么说?”
“啊,那是个意外,意外到不能再意外的意外。”
“口说无凭呢,我只知道我的胸膛都被你揉扁了。”
“我就是用了一小点点力,不至于吧?”
“那可是人家最脆弱的地方唉!”
“没看出来,不过说真的,你那弹性真好。”
“真的啊?要不要再试试?”
“好啊!”
然后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接着另一个巴掌,一直到第五个巴掌,春皮才反应过来,然后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沦陷了。
那是他一辈子想忘记但是又忘记不了的一幕,花若躺在床上,一只手刚从他的脸上抽离,另一只手死死裹住床单,而他的手,拼命般的顶在她的胸膛上,虽然隔着床单,但是那种柔软还是亲亲切切的传递过来,然后,他尖叫了。
黎明赶着从天那边过来,跑得气喘吁吁,山那边的花儿开得支离破碎,这边远的小城里,一个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撕开了黑夜,太阳光,直扑扑淹没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