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六、七节）

六

余婷婷最近十分不开心。自从上次和晓畅吵架后，她就决定暗暗听从女同事们私下里常议论的，关于家庭方面的经验交流和劝告。尽管她自己的内心对很多纯属个人感情色彩的建议，还是充满了各种质疑和困惑，甚至是觉得可笑一般的不屑。不过，她同时也觉得既然感情要经风经雨的培养，那别人用岁月验证过的经验，不试又如何借鉴呢？不是吗？好几个三、四十岁左右的女同事，说起丈夫的缺点来，就像数她家锅灶上的碗和筷子。是的，在人生漫长的岁月里，一家人，磨合了最初锋芒毕露的个性，调和了日日不一的口味和品味，协调了步调不一的种种生活习性，所有的感受便渐渐地变得淡漠了、平乏了、麻木了！可也就是那些她们能倒背如流的缺点，使她们的丈夫每天活生生的点亮着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问题是，在她们嘴里如此不称心的、长期有负她们一番淳淳教诲苦心的丈夫，在感情上，却被她们想尽各种办法时时提防，生怕一个不留神，会被“不明身份者”偷偷的把小旗高高的插在她家的门槛上，每当说起时下死不悔改的小三，这些为人师表者，便会表现的义愤填膺，恨不能亲自出马一一铲平。余婷婷心里面倒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很多事没那么复杂，只是个人每个年龄段的需求不同而已，这个时代流行什么，必然会有什么相附和。感情和道德的天平，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标准，至于这个标准有没有约束力，这么扯起来可就复杂多了，那还真的就不好说了。不过眼下，她的心里还是想试图验证一下，由小事的控制权到自己在丈夫心中的地位，直至影响这一变化的过程。所以，她每天回家尽量绷着脸，也不和家里人又说又笑了，甚至不往晓畅脸上看一眼，家里人有问她才有答。这种情形让魏振华夫妇十分郁闷不乐，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家里的空气非常沉闷。晓畅不知道余婷婷到底想干什么，觉得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主动问了几次婷婷，人家爱理不理的，便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只顾自的忙来忙去，晚上在房里两个人背对背的一睡。这种冷战的情形就这么耗上了。

这个周末，肖爱雅一边在洗衣机里洗床单被套，一边在厨房里腌菜，怕弄湿新买的羊毛衫，就干脆脱掉了羊毛衫干活，贴身只穿着一件保暖内衣，等到晚饭做好时，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赶忙穿上衣服。晓畅回家了，不见余婷婷回来。魏振华沉着脸问晓畅：“你和婷婷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说是去加班，一个出门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从早上出去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你妈从早上忙到现在，这都几个星期了？你问问婷婷在家里伸过手指头了没有？你妈是保姆吗？专门伺候你们的？”晓畅一身不吭的进房换衣服去了。肖爱雅边看着儿子的背影边说：“行了，行了，赶紧收拾了吃饭吧？晓畅，给婷婷打个电话催一下。”晓畅在房间里拨通了余婷婷的手机，“在哪儿呢？你知道回家吗？又回娘家？你家既然那么好，舍不得，干脆以后再别回来了！”说完一下子把电话挂了，随后把手机狠狠的摔在床上，走出了房间。面对着妈妈小心探询的目光，晓畅勉强的笑了一下：“她不回来了，咱吃吧妈，她在娘家呢。”肖爱雅笑着说：“吃完饭我也给亲家打个电话，有两个礼拜没问候了。吃饭吧。”

晚饭后，肖爱雅拨通了亲家余佑同家的电话，余佑同在电话那边客气的问候了两句，就把电话给了旁边的妻子张淑兰，张淑兰迅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非常热情的说道：“亲家，饭吃过了吗？本来好几次想和老头子去你们家聊聊家常，总没抽出空闲，婷婷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你就当自己的闺女一样，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没做好的，你和老魏多说说她。”余婷婷坐在张淑兰的旁边正看着电视，听到妈妈一张口就扯上自己，忙拽了拽张淑兰的胳膊肘。这时，余婷婷三岁的小侄儿浩浩手里拿着一只纸折的小飞机跑了过来，“姑姑，跟我玩飞机！”婷婷眼睛没离开电视的说：“乖，自己去玩，姑姑忙着呢。”浩浩又跑回到里屋给正在电脑前忙着的爸爸告状：“爸爸，姑姑不和我玩。”“浩浩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自己去玩吧。”余思明用手扶了扶眼镜，往门外看了一眼，就转身在电脑上又弄他的资料去了。余思明的妻子霍晓红这时正在厨房里擦着地板。外面婆婆说的话她听的清清楚楚，公公婆婆自小宠爱女儿，小姑子出嫁后，更是关爱不断，虽说是人之常情，可自己的这个小姑除了嘴甜，在她看来是又懒又奸，经常回娘家光吃饭不干活不说，还把单位上听来的那些家长里短搬回家里，在家里和婆婆两人说是道非的，弄得婆婆时常脸上阴晴不定，给她这个媳妇脸色看。想到这儿，霍晓红心里不由得泛上一股不满和嫉恨，“我这个当媳妇的在家里少干一点都不行，你自己的女儿在别人家里，不但不干活还经常使性子耍脾气往娘家里跑。一个人两面的做法，既然一碗水端不平，以后也少来教训我。”心里想着，一把丢下抹布，洗完手走出厨房，拉着浩浩胖乎乎的小手：“走，儿子，妈妈陪你玩。”张淑兰还在打着电话，脸上的表情丰富的变化着，余婷婷无精打采的看着电视。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感情上的事情了，晓畅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温言软语的求和，也没有像别人说的那样，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床尾合那么简单。她其实每天晚上都在等待着晓畅主动和她和好，甚至有好几次她都故意把机会留足，她故意睡在床中间，占了大部分位置；故意用脚时不时的碰晓畅的身体；故意用那种让人情绪有点迷乱的香水；甚至故意不穿内衣。然而，晓畅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每天晚上都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脊背，她闻着他的气味，听到他的呼吸，想得到他的爱抚，同在一张床上，却像隔着几座山，就那么的难！她想放弃，想认输，想主动和好，可一想到，今后有可能每次的家庭矛盾，都由她委曲求全来解决，她就硬生生的忍住了。而她故意的冷落和漠视，也让公公婆婆心怀不满，她无从解释。现在，她只能依赖在娘家，靠父母的呵护和关爱来慰藉自己心中的伤痛。

七

都说女人生来就是让男人疼爱的，他心里究竟爱不爱我？余婷婷觉得想这样简单的问题，现在就像是在想自己前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一样，莫名其妙！却又令自己愁肠百结。

肖爱雅这边放下电话，眉毛微蹙，心里沉甸甸的。这媳妇从娶过门后，就变得越来越任性和不怎么负责任，还当老师呢？怎么这样子？本来打电话给亲家想委婉的说一下，让亲家好好规劝说服教育，没承想里外的话都让亲家说了，倒弄的她好像不会做人家婆婆似的，想想心里就憋气。

晓畅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心不在焉的乱翻着。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烦闷，干嘛结婚呀？多么无趣和无聊！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谁说的？太对了！神啊！谁来救救我？我的婚姻根本就没有爱情，我已经掉在坟墓里了。人生就像是一条大锁链，那些不可避免的事情和矛盾就像这条锁链上打的结，我有什么能力去打开这些结？还不如让我也穿越时空了算了，不管去哪儿。唉！还是想想那些美好的事情吧。芸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反正也没脸再去见她，每天都会在工作的空闲时间，盯着她的手机号发呆，拼命的克制着想念她的心。她总是那么恬静、专注的想问题或干一件事情，她可不像余婷婷总是故意做那么多无趣的事情，无非是想引起别人对她的注意。和芸妹在一块的时候，他总是故意捣乱，她的个性虽然有些执拗，却很少和他为这为那的争个高低，总是那么善解人意，也从不多言。她就像一只温顺优雅的猫，迎着阳光轻盈的跳跃着，闪着黑亮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一切。当有人爱抚时，便半眯着眼睛温柔的依偎在你的身边。多美妙啊！晓畅半眯着眼睛仿佛听见芸妹咯咯不停的娇笑….

肖爱雅感冒发绕了，早上起床后，魏振华看到老伴面色发红，用手一试，额头滚烫，赶紧倒水拿药，又找到体温计给老伴夹在腋下，肖爱雅轻轻摆了摆手：“没事，吃药睡一觉出身汗就好了，你上班去吧，别迟到了。”魏振华说要不去医院吧，肖爱雅说吃了药看情况再说，魏振华替老伴盖好被子，又叮嘱了几句就喊晓畅：“晓畅，你妈感冒发烧了，中午叫上婷婷早点回来。”晓畅连忙答应着，走进妈妈的卧室，拉起妈妈的手：“看把老妈操劳辛苦成这样，累病了吧？都怪儿子不孝顺，你先睡一会，回头我陪你去医院。”肖爱雅看到儿子的青眼圈，知道儿子一夜又没睡好，心想儿子虽然成家了，可说到底还不够成熟，从小也是自己掌心里捧大的，也难为儿子这么长时间受着婷婷的气，还忍耐着。于是轻轻叹了口气，摸着儿子的脸安慰道：“我哪有那么娇气？不用去医院，你别担心了！快去上班吧。”晓畅匆匆烧好一壶开水，又洗好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打湿了一条毛巾捂在妈妈的额头，看过了体温计，这才出门去上班了。

晓畅快下班的时候给余婷婷打了电话，余婷婷说中午同事的孩子满月，她已约好了办公室的同事一起去庆贺，回不了家，晓畅说我妈都病成那样了，你回家做顿饭总可以吧？余婷婷一副置身事外的口气：“不过就是个感冒，没人做饭想起我来啦？你自己不会去做呀？我就知道，用不着我的时候，你也不会求我…”话还没说完，晓畅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不由得气得把脚狠狠的跺了几下。

余婷婷不顾父母的好言相劝，硬是没回到婆家去。一下班，就心神不宁的坐在家里，手里握着手机不停的看一下，晓畅却再也没打过一个电话。三天后的晚上，她再也等不下去了，自己回婆家了。进门后，家里的人谁也没给她打招呼，魏振华本来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她转身进卧室了，魏小乐背着包准备出门了，走时把门摔得那个响。余婷婷没想到一进门会遭遇到这样的对待和尴尬，真想转身离去，忍了忍，咬牙挺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不一会，里面传来了两个人的争吵声，紧接着，是余婷婷的尖叫声伴着哭泣声，魏振华夫妇赶忙过来，推开门一看，满屋子的东西都乱套了，余婷婷随手拿起什么，都狠狠的砸向晓畅，晓畅面色铁青的怒视着余婷婷，右边脸上几道明显的抓痕，细微的血迹已经渗出皮肤表层，肖爱雅病还没有好，见此情景，心里又气又痛，“你...你们...太不像话了！”话还没说完，人就软了下去，魏振华和晓畅忙把她搀扶进房里，那边屋里，余婷婷依然不依不饶的叫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