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八、九节)
八
县妇幼保健站门口马路的一边,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谁也没有在意,一辆半新不旧黑色的别克轿车,悄悄停在了那里。中午下班时,芸妹匆匆和同事走了出来,杨双强忽然挡在了眼前,口气虽然温和了不少,目光却依然闪烁着冰冷霸道的光,“马芸妹,中午我请你吃饭,赏光走一趟吧?”陆续走出来的同事都诧异的看着杨双强,芸妹有些不知所措和气恼,“对不起!我还要回家做饭,没有时间,请让一下!”说着便想侧身而行,杨双强一只胳膊一伸:“怎么?这么不给面子?”芸妹涨红着脸又一次说道:“请你让开!”杨双强看了看周围,把手中的烟蒂扔在脚下,用脚尖使劲踩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浮过一丝愠怒,他把脸更近的凑向芸妹,这时芸妹又羞又恼的表情,那双大眼睛竟然不敢看他,又使他瞬间怦然心动,随即脸上又换作玩弄的笑意,身体一斜,芸妹赶紧低头匆匆走了过去。一路往回走着,一路心砰砰的乱跳个不停。在一个路口,她本能的停下朝身后看去,果然,杨双强在那辆黑色的轿车里,燃着一支烟,向她挥了挥手,一副随心所欲和轻浮不羁的神情。轿车一路不紧不慢的尾随在她的身后,直到她蹬蹬的快步跑上楼,芸妹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令芸妹没有想到的是,在杨双强的眼里,她马芸妹已经是一个无法逃脱的猎物,只要他杨双强愿意或高兴,这样去追求一个美女的游戏,他很有耐心玩下去,直到这个美女乖乖的投入到他的怀抱。谁让他家那么有钱呢!谁让他未来将是宏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接班人!
在现今这个谁有钱谁就是大爷的社会里,虽然他杨家为了生存、前程和工程项目,四处奔波,也不得不低头哈腰巴结权贵;也不得不低声下气、奴颜婢膝,被人使来呼去;尽管那些国家机关单位里的人,从来都不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那又怎么样?他有事求着他们的时候,为他们花钱如流水的时候,那些人一样摘下虚伪清高的面具,和他杨双强称兄道弟。如果芸妹家不是那种窘迫的境况;如果马焕祥没有投靠到周福山的工队里;凭芸妹漂亮的脸蛋、那张大学文凭和现在的工作,在这个县城里,他这个混了一张中专毕业证的包工头儿子,只怕是会落下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笑柄。如今,哼!找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成为自己的老婆,该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有过两次近距离的观察,杨双强有把握的判断出马芸妹属于那种柔弱、易于妥协和内心善良的女孩。他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这种女人的柔弱很容易成为日后的驯顺,这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驯顺,将使他未来漫长岁月里内心的空虚和孤独,得到最大程度的平衡;这种女人的妥协和善良,也将使他男人的征服欲望,时时得到最大限度的满足。杨双强满怀信心,甚至是毫无顾忌的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让芸妹服服帖帖心甘情愿的嫁给自己。
芸妹真的没想到杨双强就像被人嚼后丢不掉的口香糖一样,竟然紧紧的‘黏’在了她的身上。每天的上下班时间,他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里等着她上下班;每次她都会毫不客气的拒绝他提出的种种邀请;拒绝他买来的各种东西。每当这种时候,他眼神的冰冷中又多出了一种嘲弄,让她心生反感的同时也渐渐多出了一种憎恨的情绪。单位的同事慢慢的议论纷纷,经常在背后望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指指点点。她躲不开、跑不掉、又无法说明撇清,每天心情坏到了极点。回家后,也曾给两个结了婚的好朋友打电话,讨教如何对付这种无赖泼皮,女友先是开玩笑打趣,后来不紧不慢的告诉她,只要她什么都不答应,那他也无可奈何。要不,就赶紧找一个喜欢的人嫁了,这才是上上之策。在已经结了婚的人眼里,男人追女人的那套把戏,大多重复无趣,有什么好一惊一咋的。芸妹气得想揪自己的头发,“你以为我不想吗?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说起来轻巧容易,找谁?谁愿意做上门女婿?”她已经答应了爸爸妈妈要好好的照顾他们一辈子,她不会在这件关乎自己的大事上再有什么改变,她不会委屈了自己辛苦一生的父母。可如今,该怎样摆脱杨双强死缠烂打的无理纠缠和胁迫?是她迫在眉睫急需解决的难题和麻烦。
九
对芸妹来说,整个十二月份都是黑色的。
元旦就快到了,一想到单位放假后,可以躲在家里,几天里再也不用担心阴魂不散的杨双强像鬼魅一样,随时出现在她的身边。暂时不用看到那张让她越来越憎恨和恶心的脸。马芸妹紧绷着的神经,似乎稍微有了些放松。这些日子,杨双强不再像以前一样,人模狗样的装什么绅士了。而是经常在没人的时候动手动脚的,芸妹的怒火只会让他更加得寸进尺。所以,每当芸妹瞪着无比憎恨的大眼睛盯着他的时候,杨双强总是漫不经心的微眯起眼睛说:“表面像一只狼一样,其实不过就是只兔子。”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中一贯的冰冷和戾气,就会隐去,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的看着芸妹,就像看一只自己很喜欢的宠物。
平心而论,杨双强长得并不差。芸妹单位的同事在私下议论时,芸妹都听到了。可惜,名牌的服装包装在杨双强强壮的身体上,并没能让杨双强像一个场面上的人物一样。相反,举首投足之间,却尽显地痞流氓的无赖之气。也就是这个杨双强,虽然还没有成家,听说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晚上经常在歌厅酒吧里酗酒闹事。平日里工程上有什么纠纷,动辄呼啦一下纠集一帮子人,打打闹闹。据传,很多事都是在杨万全默许了的情况下干的,所以,导致杨双强渐渐地越来越蛮横无理、目中无人、飞扬跋扈。
元旦的前一天,董红艳感到身体不舒服,一下午没去店里,在家休息。芸妹下班后,进门慌里慌张,脸色苍白呼吸不匀,董红艳忙问:“怎么啦?”芸妹红着脸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详细告诉了妈妈,董红艳这两天也听街坊邻居到店里来说过这事,还没顾得上弄清楚,这才算从女儿嘴里听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刚安慰了芸妹几句,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竟是杨双强站在门外,董红艳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你来干什么?怎么?欺负人欺负到门上来了?告诉你,撒泡尿你也照照自己!就是天底下的男人死光了,芸妹也不会嫁给你,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啦?滚!”杨双强没想到董红艳在家,据这么长时间对马家的了解,他知道董红艳不好惹,可他杨双强怕过谁?他冷冷盯着董红艳翻了一个白眼:“瞎嚷什么?我就是看上你女儿了怎么样?我没娶,她没嫁,这是我自由选择老婆的权利。听说你家要找个上门女婿是吧?不就是怕以后你们两把老骨头没人送终么?钱,我有的是,到时候足够风光打发你们,芸妹我娶定了!”董红艳只气得浑身发抖,嘴里恶毒的咒骂着,眼睛四下里找东西,门后正好有一把笤帚,顺手抄起劈头盖脸的朝杨双强打了过去,周围的邻居听到吵闹声,好几个人都出来站在自家的门口,杨双强一面用胳膊挡住笤帚,一面弯腰从地上拿起提来的东西,狼狈的顺着楼梯快步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