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明镜先生没有来酿溪村编草鞋之前，北疆的形势一片大好，他来到张小风屋后的猪棚里编草鞋之后，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那就是北方的许多城邑里经常会莫名其妙地听到马蹄声和尖叫声由远而近，然后看到骠壮的大马上骠壮的满族大汉们裸露出毛茸茸的胸毛，挥舞着大刀，凶神恶煞地杀来，然后施行“四光”政策：杀光烧光抢光奸光。那时候，灰暗的夜幕下铁蹄铮铮，银色的月华下刀光闪闪，四处的硝烟歪歪斜斜扭向半空，慌呼声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织成既欢悦又惨厉的乐章，夹杂着满族大汉们快意的长笑。等一切化为了乌有，满洲兵就走了。于是大明皇帝从全国各地征调男性去北疆戍守。当时大明皇帝的宣传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你们要牺牲个人的利益，抛弃妻子儿女去保卫祖国的边疆。遗憾的是，无论调派多少人去，北疆的城邑照样被不断地化为乌有，为国捐躯的士兵也络绎不绝，而且一次比一次多。这样的结果就是雄性越来越少，寡妇越来越多。以夜郎县酿溪村为例，当那些少妇目送从军的丈夫远去时消逝的背影的一刹那，她们就已经是寡妇了。因为一般一个月后，就会获得政府颁发的“烈士家属”奖章。寡妇剩下来任务就只有守寡。守寡十年的，发一个铜牌，二十年，银牌，三十年，金牌，守寡一辈子的，颁发终身成就奖，死后立贞节牌坊。当然也有不守寡的，那就是收到“烈士家属”奖章之后马上自杀殉夫，死后获政府赐予的“烈女贞妇”光荣称号。酿溪村的寡妇们似乎都挺喜欢这些荣誉称号，个个都发誓永不再嫁，偶尔有几个得了绝症或者本来就觉得活着没多大意思的，当场就上吊自杀了。照此发展下去，不出三年，中华民族就要灭种绝代。于是大明政府很快调整了颁奖标准：寡妇一年内改嫁的，铜牌，半年内改嫁的，银牌，一个月内改嫁的，金牌，一天内改嫁的，三个牌子一起拿。并且私下宣传说，这是要给寡妇们性福的生活。

张小风十七岁的时候，情况已经到了空前绝后的严重。刚开始只是说每天亥时之后已婚者都要回屋搞生产，到了后来则宣布凡男性十六岁以上、女性十四岁以上者，必须在一个月内成婚。这话儿一放出来，酿溪村每个未婚男性都欢呼雀跃，每个已婚男性都暗悔自己成婚太早了。原因很简单：由于连年征兵，酿溪村的女性相当多，而男性相当少，摊派下来，一个男的能讨九个老婆。这事当然是谁能碰到都会高兴。等到脑袋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阵之后，变成每个已婚男性都欢呼雀跃，而每个未婚男性都暗悔自己没有早一点结婚。原因也很简单：这九个老婆中，十四岁到八十四岁都有，而且尤以年纪偏大、奶袋松弛的居多，因为酿溪村寡妇多。张小风接到这个消息之后，手心手背都是汗，暗悔这回怎么应付得过来。至于未婚的女孩子们，都无动于衷像是没事一样，只是私下嘀咕说：嫁给谁不一样，反正没多久就要当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