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村长宣布亥时做爱政策之后，事情又起了一些变化。那就是亥时之后，各家各户都家门紧闭，一盏灯也没有点，全村一片漆黑，只听见依依哇哇啊啊的声音，像是交响曲。像张小风和明镜先生这样的单身汉给吵得睡不着觉，也只能干躺着不能出来走走，因为村长说，出来走动的话，脚步声会妨碍人家办事。生产人口这活儿，讲究的就是一个全神贯注，一旦给打扰了制造出的孩子不是没屁眼就是有些痴呆，纯粹是浪费国家粮食。这话的意思是说，不仅要产量高，而且要质量好。于是单身汉们都干躺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甚至连翻个身也要慢慢来，生怕弄得床吱嘎一声响。这情形又表明：已婚人士要弄出些什么个声音都行，单身汉们连出来小个便也不允许。这活儿可苦了明镜先生，他躺在猪肚皮上，有时候腰酸背痛实在忍不住要捶上一捶，可稍微动上一动那母猪就挨刀子般朝天叫起来，吓得明镜先生一把掐住它的脖子放死力按住。那母猪力气大，脖子又粗（但又可以说没有），明镜先生年老体衰，实在掐不住，只好一把把它脖子抱住，骑在它身上睡。第二天已婚人士还得交工作报告，一般的说法如下：“昨晚干到子时。天天都干，应该已经怀上了。”也有这样的：“昨晚加了个班，忙到丑时。估计怀上双胞胎了。”这样的人会得到村长表扬，在下次村民大会上还会得到一朵小红花，说要全村人民向这样的积极份子先进份子学习。当然也有些负面消息，张小风就听到过几次。那是几个拄了拐杖枯瘦如柴的痨病鬼，一个个见了面就弓着腰窃窃私语：“实在不行了哇，天天都干……”十个月之后，酿溪村人口大增，小孩子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男孩名多数为“亥本”（制造时间为亥时），女孩名多为“本亥”（制造时间依然是亥时）。遗憾的是，这些孩子依然呆头呆脑的，除了拉屎什么也不懂，除了吃饭什么也不会，连蹲在门口掏鼻孔都不会，只知道流着口水发呆。没过多久，村里便闹了严重了饥荒，因为有一连三个月没有下雨，然后又连下了三个月雨，这些孩子都饿死了。后来张小风看到了这些，觉得非常伤心。当他想去找明镜先生倾诉时，却发现他安详地躺在母猪的肚皮上，已经死去了。那一刻秋日的阳光穿过杉木做的栅栏，洒在他的脸上，使他的脸漾起蒙娜丽莎般的微笑。后来张小风离开了酿溪村，他就一路不停地猜测：明镜先生，他是在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