旮旯(8——9)
旮旯(8)
生活如果周而复始久了,就会慢慢的疲劳,而这种疲劳一旦传染,就会倒下一大片,春皮首当其冲,谁叫他和英语是宿敌,每次这门课程他都会和周公下几盘棋,虽然到最后都是以他赢而被周公一脚踢出来结束,但是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倒是屡试不爽。
而那天,周公还没来得及找他,有个人就像岳爷爷笔下描画一般的出现,那叫一个怒发冲冠啊!只见那厮两眼喷火,双耳暴涨,竟然远远就打个响鼻,我的那个天,拍恐龙再世电影呢你以为?然后不顾英文老师发飙的眼神以及学习英文的孩子们愤怒的声音,直冲冲走道春哥面前,手指一阵乱舞,叽里呱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清楚。
旁边一个兄弟插话道:“这是哑人俱乐部的,他找你肯定没好事。”也不知道为什么,春皮这样的存在往往让别人有种敬而远之的气质,就像是一个在幽谷里修炼了千年的妖怪,一旦出世,光是那范儿就能压住一大片人。他在四中的日子是不长,但是名头倒是不小,光打架就是好几场,加上为人孤僻怪诞,能和他做朋友的少之又少,整个四中也就五个手指头就可以数的过来。但是千万不要小看这五个‘手指头’,他们都是刀尖上喝血的主儿,用四中的特殊暗号来说,这五人唤作“修罗”。
那人呀呀了半天,还是没憋出个屁来,春皮的耐性是很久,但是不代表其他人能忍得过来,他承认他是不喜欢英文,但是不代表他不喜欢这个英文老师,再怎么说,老师也是辛勤的园丁,多辛苦啊。当然这纯属扯淡,他对这老师有良好感觉是因为她长得还不赖。
然后他的眼睛就爆发出一种能让任何人都恐惧的颜色,瞳孔里那些飞速旋转的信息明明再说:“你再不出去,老子要发飙了。”
这个效果当然护住了包括那个哑巴在类的所有人,然后那哑人就一步三回头的冲出了教室,不用想也知道,他留下了撑面子的话,虽然他说不出来。
星期五,下午四点,篮球场。
对于篮球这东西,春哥在十岁之前都抱观望态度,那时候父亲会带着他到公园里投两球,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圆不溜秋只会乱蹦的物体,父亲也没有说原因,就只是投了一球又一球,直到汗水打湿背心,夕阳都蜷缩到大地肚子下面。
然后父亲就那么突兀的走掉,留给他的童年一片苍白,不,如果真要计算那就还有一个篮球,妈妈带着他都小水湾村的时候,他不光看见了木棉花,还看见了一块废弃操场上两块木板拼凑的篮球板,几个小小身影围着一个粗陋的皮球抢得不亦乐乎。
也就在那以后,他开始在那块木头篮板下面留着和父亲一样的汗水,也是直到夕阳蜷缩到大地肚子里头才肯罢休。而他的球技,不用说出来,用脚趾头猜的都该知道。
哑巴带着一大帮子人出现的时候,春皮靠着篮球架不断地吹泡泡,这个招式是‘修罗’里的亚军教的,这家伙有事没事就卷着舌头吐泡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上辈子就是一条黑不溜秋的鱼。
哑巴身后站的人当然也是哑巴,他们不会说话,但是不代表他们不会表达,但是春哥真的搞不懂,他在什么时候和哑巴结了梁子,就算结下了梁子,那哑巴还有气去报信?真是奇了怪了。
那边的枫香树吹的噼里啪啦,几只老鸟飞起来,被风带偏了翅膀,春皮微微一笑,身后的人倒下了一大片。
旮旯(9)
也许谁都不知道‘修罗’的出现会有怎样的杀伤力,就像现在,那些不会说话只会依依呀呀的哑巴就只能在地上拼了命的爬,这比吃了黄连还苦——那是一种轻微的痛苦,而这样拳打脚踢的苦楚是他们这种话都说不出来的种群无法承受的,但是春皮本着厚道的理念,在把他们每个人都揍成猪头之前,他还是特意的留下了情面,再怎么说不能让人他妈都不认识他们了。然后就看见一群被揍得不能再吱声的爬行动物一瘸一拐往校门口行去,那真像一股来自洪荒深处的蚂蚁,进化那么不完全,至少连表达谢意的意思都还没有——春皮好歹手下留情了。
亚军扯淡的表情永远让人觉得这个世界那么的和谐,那些飞的天花乱坠的泡泡始终以他为中心然后四处扩散,他们是一个寄生的奇怪物体,黏住一个人就会在他身上炸裂,然后就回闻见一股子让人三日内不闻其他味道一闻见就会恶心的骚味。
木青从来都不会让那些泡泡靠近,他的拳头虚晃几下,亚军就会很识时务的离他远点,这家伙一天到晚就穿一件风衣,虽然不很热,但是你有见过风衣里面啥也不穿的吗?
木青歪着头,他的表情里猥琐的姿态一览无遗,一般只有在有美女出现的时候他才会正经起来。
“我说,这帮子人吃饱了撑的,有事没事学人家打什么架?”木青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点点磁性,一点点中性人才说得出来味道,这当然不是讽刺,对于他来说,这或者应该算是赞美。
春皮笑笑说:“每个人都会有头脑短路的一天,没准今天是哑巴节,他们玩疯了,然后皮痒,然后想找人爽一把,然后………”
“然后个屁”,亚军把所有的泡泡遣散,一片空气终于有了流动的迹象。他的嘴巴终于一张一合,而这个过程,包括春皮在内的几个人都后撤了一米。只有他干笑几声,唱道:“俺是一只鱼,一只小丑鱼,一只会吹泡泡的小丑鱼,有本事就来堵住我的嘴,让我的泡泡吹进你的身体。”在他们听来,这首歌应该没有什么新奇,他们已经听了太久,已经麻木到不能再麻木,这种境界不是一个时间段就能修炼得道的,那是在经过种种折磨并且忍受着经脉尽断的可能才练成的,而练成之后的第一天,这家伙竟然不再唱这首歌,而是换了另一种曲风,这个转换是他们谁也无法想到的,然后,春皮和修罗的其他几人光荣的被蹂躏了。
那首歌怎么唱的,春皮说什么也不要再想起来,那是一个恶梦的死结,缠住他让他在一个礼拜之内梦遗了三次,这种情况让他以为他的前列腺已经到了崩溃的阶段,好在在那一个礼拜之后,一切恢复秩序,他的前列腺不治而愈。
对于这些零零总总的事件,春皮很久没有想过,就好比他们是怎样结识,是怎样为了五块钱把人家的门牙给打掉,又是怎样帮兄弟抢女人到最后竟然发现那女的已经身怀六甲,这些荒唐的事件背后当然都有一些荒唐的故事情节,要想理顺,没有一个昼夜的时光加上脑袋不停的运转,是怎么也搞不定的,很显然,这样的工作太不舍和春皮,以至于他把这些回忆都往旮旯里面赶,让他们在那些小小角落里面壁思过。这样的面壁,或者是另一种超越佛家的领悟。
生活在继续的途中往往会让人觉得每一天都在循着第一天的重复,而第一天的由来往往都是最最不惬意的,导致以后的每一天都不惬意,不过有些人懂得去把这些不惬意从自己身上拿掉,然后强加给别人,很不幸,‘修罗’就是这样的。
他们不觉得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有什么不对,相反他们认为这种建立让他们和这些人们有了很好的沟通,比如说,他们的拳头亲切的抚摸了他们的眼眶和鼻子,他们的脚尖温柔的按摩了他们的屁股和胸膛,还有他们的唾液带着神圣的友好的向往般的意思降落在人们的头顶或者是衣领上,这些亲近和沟通,让他们觉得这个世界里有很多美好的东西,这种美好,在这样的旮旯里,延续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