旮旯（7）
当然，对于像春皮这样高智商低情商的种群来说，这些动荡的不良因素基本上只能和他擦肩而过，如果真要相撞，那只能说一声：“主啊，保佑这倒霉的家伙吧，他不是故意的，你能轻点就轻点吧！阿门。”其实很多时候这样的祈祷都会在人们身上发生，比如一个吃路边摊的小四眼，会因为不小心被打翻手里的食盒而怒发冲冠，以致于不顾一切想要为碎地食物讨一个公道，这样的后果当然就是身体里的血液会不翼而飞好几两，那些从马路上经过的二流子或者是肩膀上画画圈圈了不少图案的家伙们都不是善男信女，只不过是这旮旯里的人们误会罢了。
好就好在春皮一眼看去就不像好人，这种误差就有可能产生好几种化学效应，这其中一种当然包括被人一看就会躲得远远地，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像臭味相投这种情况的发生，这样的事件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就像小水湾边上的时候他舞着金箍棒出现口中大叫‘呔，妖怪那里走？’的时候，所有和他一般的孩子们都会蜂拥而至，然后用同样的口吻演绎着不同的版本，或者他天生就拥有这样的吸引力，不管是男人——亦或是女人。
也就在四中这样的旮旯下面，春皮开始过着他想象中的‘花花世界’般的生活，他突然悲哀地发现，这所谓的花花世界还不如小水湾旁边的菜田里那种自在，他不明白曾经拼了命想要跳出那个圈子，然后飞得无影无踪，那样就不会在意老爸是怎样死去，也就可以不用再问母亲的零零总总，可是一个圈圈刚脱身，又掉进另一个圈圈，而且这个圈圈里全是腐臭和肮脏，还夹杂着血腥味，这样的圈子围绕着他，像是一个被下了咒的神秘力量，紧紧依附只给他一点呼吸和挪动身体的范围，那时候没有《喜洋洋和灰太狼》，他当然不知道那句经典：“画个圈圈诅咒你。”只是这样的生活才不是他想要的，他心里面真的就开始泛滥了孤独，这样的泛滥终究会一发不可收拾。
第一次见到花若，是在一个可以说是人迹罕至的地方，那地方的阴深鬼气在春皮眼里是最好的逃生武器，像他这样的种群都会有一种怪癖，传说中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就和这差不多。当然，非要给他来个术语解释一下，就只能叫做‘孤独症候群自顾自怜式捉迷藏’。
春皮或者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样的鬼地方会真的出现一只鬼，还是一只头上扎着麻花耳朵上吊着玻璃珠子的女鬼，如果可以形容，他要把这十几年来积累的薄弱知识融会贯通，然后把所有的词汇整理出来，可是他心里拔凉拔凉的告诉自己：“全部的词语都不翼而飞。”在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以后，他马上诅咒了一遍以前的语文老师，而对现在的语文老师开始了由衷的敬佩。打那以后，学术界会流传一个经典——以前只不过是过眼云烟，眼前才是金银财宝。
不过那只鬼的出现倒是让春皮心里踏实不少，从小到大他对鬼的理解就是：“一个可以捉来玩弄的宠物。”当然不是说他心里不敬鬼神，只是这样的想法伴随他太久，以至于在这僻静的地方发现一只，他当然心痒难捺，这其中的原因无非是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抓到过一只鬼，而今迈步重头，怎能不叫他欣喜若狂？
花若被他死死压在身体下面的时候，始终没有叫出一句，这更加肯定了春皮的想法——鬼和人类说话的方式太不一样，他只会说鬼话。但是当春皮死死搂住她把她翻转过来的时候，他明明看见她的眼眶里全是湿漉漉的水痕，这是怎么回事，鬼也会哭？然后春皮突然发现手掌里一团柔软的东西在剧烈颤抖，视线下移，他的手掌死死贴住那只鬼的胸膛，而那一起一伏的节奏，正是身下那只鬼急促的呼吸。
然后就听见哇的一声，大家不要误会，能叫的那么凄惨，不会是那只被误以为是鬼的存在，而是春皮，也只有他能叫的这么煽情这么欠扁这么与众不同这么撕心裂肺。他爬起来的时候还不忘记借一下那只鬼的胸膛作为支撑点，大家都知道想要快速爬起来，手上的力量不容小觑，而手上的力量来源当然需要一个支撑体了。很不幸，那只鬼的胸膛被借用了。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个时候他才认清一个问题，这所谓的鬼，是个人，用古龙先生的话来说——
这是一个女人
一个美丽的女人
一个美丽性感的女人
一个美丽性感并且忧郁的女人
一个美丽性感忧郁但有楚楚可怜的女人
对于这些个有点恶心的形容，春皮只在脑子里晃了一晃就让他们滚蛋了，他要做的，应该是跪下来，然后伸出脖子，坚决并且决绝的说一句：“姑娘，在下多有冒犯，玷污了你的冰清玉洁，在这里我郑重向你的胸部道歉，你是他的统治和和管理者，也就拜托你接受了，想要废了我也好，想要我从此对你百依百顺也罢，您一句话，我绝无怨言。”
而在说了这句话很久很久还得不到回音的时候，春皮终于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姑娘，我知道是我不对，把你当做是我的宠物，哦不，是把你误以为是鬼，但是不知者不怪，你这样让我低着头其实很累唉，这样会影响我的脑部神经以至于会扩散的脊椎，导致半身不遂的效果，而这种效果的惨状就是下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我见过村里的王大爷就是这样，可怜巴巴的啊！所以求你，能让我把头抬起来了么？”
而在这第二句话说出去第五分钟上，纯皮终于支撑不住倒地了，从来没有谁能这样制服过他，这个女人，是第一次。而当他看着面前鬼影都不见一只的时候，他彻底崩溃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旮旯里能遇见鬼，噢NO，应该是人，不然不会有那一连串的恶心形容词，但是好端端的人跑到这样的地方来，真比鬼都不如，但是转念一想，他春皮也还不是来了，他也连鬼都比不上？
不过春皮回想一下，那手感，还真是不错，谁叫他还是原装货，没有开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