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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庆幸自己还活着

立早 《素心如雪》 言情小说 2011-11-17 15:4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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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步云刚毅的脸上阴鸷而深沉,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的情绪是惊诧,忿懑,惶恐或是如释重负,好象都有,也好象都没有。他习惯性地抿着唇,唇边两道深深的弧线划过下鄂,眉心紧蹙,陷入了深思。

望着楼下那些狼狈的挤公车的职员,低头哈腰一脸媚笑的下属,奋斗半辈子也买不起几平米公寓的白领,或者更远的老家,还挣扎在饥饿贫困中的农民……

如果循规蹈矩一步一步走,今天的自己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他庆幸自己走了捷径,人生不过百年,看准目标,全力以赴走直线,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终点,这是他的风格。

不错,他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在他的信念里,潜规则也是规则,相对于结果,过程并不重要,结果是他得到了他想得到的,坐在这个位置。

英雄不问出处,没有人再提起他的过去,他的出身,他曾经穷困潦倒遭受白眼的日子。只是当他拥有了一切之后,又有些寂寞翏落起来,高处不胜寒,他没有真心的友谊,围绕着他的都是阿谀奉承有求于他的人,他用金钱打发了亲情,更没有爱情,尽管有桑颜,有姬美,有许许多多百媚千娇的女人围绕身边,但无关爱情。他很清楚她们要的是什么,每一次邂逅,挑逗或轻颦浅笑都是精心设计的情节,他很清楚,他跟她们是同类,了解她们就象了解自己的内心,但从不点破,不说破,享受着这种类似于情爱的游戏,看得太透彻就会变得很无趣,索然无味起来,如同生活因为未知而惊奇而刺激而充满期待,如果一切都是已知的,只不过在既定的轨道上走一圈,人生又有何意义?

顾步云收起搁在桌上的腿,起身为自己倒一杯红酒,他轻摇杯中猩红色的液体,眯起眼睛闻那醉人的酒香,回想过去那个灰头土脸的自己,现在的顾步云,已经完全融入上流社会的生活,高贵儒雅的谈吐,受人尊敬的身份,令人嫉羡的头衔,不容小觑的成绩……他踱到窗边,俯瞮身下的城市,把摇了许久的红酒仰首一饮而尽。

慕容雪被绑架了!

是的,她一直是个麻烦的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骨子里倔强得象头獅子,不易驯服,更难以驾驭。这么多年了,僵持着,对抗着,如同掺在眼里的一粒沙子,细小,却坚硬,容不得忽略,时刻铬得他心绪难安。

顾步云走出办公室,信步走过长长的走廊,脑里闪过无数镜头。死一般的沉默,冷漠而敌意地眼神,她为自己铸造了铜墙铁壁,固若金汤,无论他做什么,也打动不了她坚硬如铁的心,如一弘死水,再也激不起水花来了,几年了,他的不甘,他的愤怒又有谁可以理解?就因为一句谎言么?一个别有用心的开始么?或许,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是的——这是摆脱这一切最好的契机。

想到这里,脚步猛地顿住,一股由怨恨滋生的蔓藤紧紧缠绕上来,丝丝缕缕牵绊不绝,绞得心很痛。他甩开这种莫名的哀伤,昂首继续前行,走出办公楼,隐入黝深的黑夜里。

天亮了,红彤彤的太阳从山的那一边慢慢升起,闲挂在树梢,天边的云朵刹那间变得绚丽多彩,田野,花花草草,和那有些破旧的面包车上,都镀上一层温暖的橙色,天空经过一夜的风雨洗涤,变得清远明净,一缕棉絮般的白云轻飘飘地悬浮在湛蓝的天空,轻且柔。虽然是寒冬,野草已是迫不急待地钻出了土壤,露出嫩绿的尖尖角,小鸟开始欢叫,虫子在低声呼应,空气中徜洋着新鲜的花草与泥土的芳香。

一切是多么美好!慕容雪感觉到眼前一片湿润,好像在很久以前就丧失了感知幸福的能力,在这样一个早晨,躺在万物初苏的时刻,沐浴在斜斜暖阳中,还能感知幸福美好的滋味,多奇异的感觉!

这个早晨是她的,因为还活着。

她庆幸自己还活着!

丫头蹲坐在慕容雪的身边,歪着头,讨好的,稚嫩的声音怯生生地说:“阿姨,你真美!”

慕容雪因为这个美好的早晨,心情大好。也侧着头,模仿的她的口气说:“丫头,你也真美!”

两人呵呵呵地笑了,彼此间的陌生一下子消失了,迅速建立起一种相亲相依的情感。

席牧山又给每人分面包与牛奶,故意忽略她手腕早已松掉的绳子。

自己仍旧坐在那块岩石上喝牛奶,他的脚下,烟蒂撤满一地,他边嗗面包,边警觉地查看四周。

丫头依旧蹲坐在席慕容身旁,叽叽喳喳地雪姨长雪姨短。

席牧山招手让丫头过去,为她梳头,扎上蝴蝶结,丫头蹦蹦跳跳回到慕容雪身边,嘟着嘴,娇嗔地要求雪姨重梳一遍,扎上蝴蝶结,才满意地笑起来。

席牧山望向她们,唇边浮起一丝宠溺的笑,笑容里多少带着疼惜和怜悯的成份。丫头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随即又低落下来,这时她们相识的快乐,就预示着会有一场忧伤的离别。

慕容雪注视着面前天真可爱的女孩,怔忡间,仿佛自己梦境中一直重复这样的片段,四年了,如果……如果还在的话,也该是这样如花蕾般的年龄,也会娇缠着她为她梳辫子吗?会用这样清徹澄亮的眸子看她吗?

慕容雪的心灼灼地痉挛了一下,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已经被漫长的岁月尘封了,不,从没有,才会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心会莫名的伤,在每一个恍惚间,总有一个不成形的影子挥之不去,是的,一直都在,只是被冷冻在心的一角,葬在灵魂深处,不敢去触碰,害怕一碰就会痛彻心痱。

渐渐地,丫头旋转的身影,飞舞的裙角汇成一个女婴,一个模糊的肉体,血淋淋地躺在白得刺眼的瓷盘里……不……慕容雪又开始颤栗,心被绞紧,压榨,痛得快要窒息……丫头惊慌的呼喊,那个男人温暖的臂弯……渐渐变得遥远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