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鹤湾（九）

（九）

聪颖源自深灯苦，斯文亦作读书勤。

楚楚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带着凡儿出门，就知道孩儿他爹一定会跟来，因此他始终不理不睬的往码头奔，眼看解开缆绳，小船就要开走了，突然，凡儿发现爹爹跟来，像一只小仙鹤扑向了父亲。手舞足蹈地抱住爹爹大腿。高声喊着：娘娘，爹爹来了。

楚楚异常冷静地解开缆绳，架起小船，等待这爷俩。

楚老汉见楚楚并没地理他，赶紧抱起凡儿，跳上船，小船悠悠地划开了。

借着晚霞的余晖，小船儿顺水荡漾，凡儿一会儿楼喽爹爹，一会儿亲亲妈妈，顿时一家人沉侵在温馨浪漫的海湾芦涛里，一家人好久没有这么浪漫了，甚至深藏在芦苇丛中的野鸭也好奇地出来探秘，直至大半夜，月儿高高地挂上树梢，楚老汉才接过船桨，不一会儿功夫，河道里传出：芦花白，芦花美，漫天芦花当棉被，辽河长，辽河远，清清辽河清清水…，婉转的歌声悠扬悦耳，叫人肝肠激荡。

楚老汉被感染了，楚老汉的心被陶醉了，他伸出粗大的，长满老茧的手，搂过凡儿，像是轻轻自语，也像是向楚楚道歉，我明个就把杨老疙瘩给你挖出来。

话说杨员外，是关外一个大户人家的管家，膝下有三个儿子，老大是账房先生，老二据说是教过张大帅私塾，中间是俩个姐姐，老疙瘩跟着二哥读了几年书。奉系军阀大败，大帅张作霖乘火车被日本关东军预埋的炸药炸死后，东北军四处逃散，杨老疙瘩没有随军，跑到梦鹤湾躲避风头，靠开私塾教孩子识字谋生。据传说：杨老疙瘩识文断字，人缘又好，后来被东北抗日联军发展为地下党，利用特殊身份组织渔农武装，为抗联输送了很多骨干，乃是后话。

栓子比凡儿大三岁，听说凡儿上学，也去央求妈妈，妈妈说：你不比凡儿，十岁大小伙子，该帮家里干活了，咱家穷，哪有钱供你上学呀？

栓子说：我每天背两背柴，卖柴读书总该行了吧！

楚妈来找栓子娘：就让栓子陪凡儿上学吧，他爸多编点苇帘，不用你们拿钱了。

栓子妈很感激：大妹子你的心眼真好，这下俺们栓子可有出息了。

凡儿上学的事，找到杨老疙瘩，先生为难了，他收的学生都是男生，上学路途远，怕女孩吃不消。

楚爸说：先生不用担心，我每天摆渡，多送他们一段路，准拉不下就是了。

杨先生得知凡儿的爸爸就是远近有名的楚老大，非常高兴，他正想联系此人，还没找到关系，领着女儿求上门来，立马就答应下来了。

凡儿聪明伶俐，栓子质朴可亲，杨先生很是喜欢，不仅没提学费，还送给他们纸笔。上课时总是让他俩把凳子摆在前边。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凡儿几乎过目不忘，没有多长时间就记下来了，每每朗诵，先生都让凡儿领读，配上清脆的同音，整个学堂充满活力。

学堂有几个富家子弟，看到两个渔家土孩子上学，博得先生器重很不服气，他们不敢欺负凡儿，就围攻栓子。

栓子膀大腰圆，没人欺负得了，他们就出坏主意让栓子上当，可是凡儿始终和栓子在一起，他们憋出的坏主意很快都会被识破，因此也相安无事。

硬的栓子不吃，他们就来软的，他们拜栓子为师，玩气蛤蟆游戏。

就是从河边找来癞蛤蟆，用棍子敲肚皮，不会敲几下就打死了，要么肚子鼓不起来，只有栓子敲得又快又好。

学会了敲蛤蟆，几个坏小子偷偷的把大肚子蛤蟆装到师爷的讲兜里，蛤蟆一泄气就是一堆绿水（蛤蟆尿液），把课本都湿透了。

先生大怒，追问是谁干的？没人敢承认，师爷就让凡儿以外的男生敲癞蛤蟆，别人都装不会敲，只有栓子敲得又快又好。

师爷不由分说，抡起教鞭就是三板子，打完就把栓子推出了教堂。

凡儿看到栓子委屈挨打，义愤填膺，边哭边埋怨师爷冤枉好人，几个坏小子偷偷作乐，被师爷发现，板子还没等打下去就全招了。从此谁也不敢打她们的坏主意了。

这对海子里泡大的渔家子弟，就像芦苇一样易折，风吹来时，低头不语，然而风过后，便又重新立起了。尤其是在那样是非难辨的混沌世界里，不断顽强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