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鹤湾(八)
(八)
单婷苇茎无声乐,密匝芦棒可镇军。
一根芦苇,是脆弱无力的,只要大风一吹,就折断了,也许芦苇深知自身这个弱点吧,它从来不会单独存在,总是集群而生,聚众而长。只要有芦苇的地方,就是一簇簇,一片片,繁繁茂茂,蓬蓬勃勃,成林成海,风吹不断,浪打不倒。这时候,你一点也不会觉得芦苇弱小,它给人留下的是众志成城、气势磅礴的壮观。
深谙芦苇的楚爸楚妈,躺在炕头上,(博)拨亮吱吱作响的麻油灯。
灯光照亮了熟睡凡儿通红的脸庞。粉红的嘴唇一扇一扇的,不时传来断断续续小芦花梦歌。
楚妈说:看把俺姑娘美的,答应多给她邀几个小伙伴,把她乐得跟啥似的。
楚爸:咱这荒滩野坡里,什么都不缺,就是人丁不旺,要不你再生几个,凡儿就有伴啦?
你个老鬼,生出来那咋样呀?兵荒马乱的,那个让你省心养孩子呀?再说:凡儿都七岁了,要有早就有了…。
你说的也是啊,有的人家不想要孩子,霹雳啪啦的,咱想多要一个,还挺劲道的,是你太金贵了,话音没落,楚老汉已凑到楚楚身边,由于动作大,差点吧身边的凡儿弄醒了。
楚楚腆怪的推开楚爸,小心点,别把姑娘吵醒了。
楚妈爱抚女儿,帮她撩开留海,擦擦嘴角的口水,情不自禁的叫:凡她爹,咱给圜找个先生吧。让她学几个字。
学字有啥用,妮子单薄,放到海子晒晒,就壮实了,楚爸嘟嘟囔囔滴说。
楚妈抬手挪了一下灯:那可不行,女娃是不能晒的,长点学问,长大找个好人家。
哼哼,我大字不识,你不是嫁给我了,我就不是好人家了。
嘻嘻,我那是喜欢仙鹤,你还以为是你呀——老鬼!咯咯咯...
笑声惊醒了凡儿,娘、娘我怕鬼,楚妈赶紧楼主女儿,乖儿,不怕,妈妈在,鬼不来的。
楚爸乐了,那我赶明儿打几檩苇席,去求求杨员外的老疙瘩,看能不能到他的私塾逮个凳子。(旁听生)
楚妈说:跟她徐大娘商量,让栓子领着凡儿一块去,有个伴我放心。
听你的,栓子有点哥哥材料,啥事儿都让着凡儿哦...呵呵呵就和我一样!楚爸说着一把把妻子搂入怀中。
别闹了,看把圆圆吵醒。
楚老汉一口粗气吹没了灯,二人世界,在滚烫的热炕中传递温情!...
芦苇有时很幽秘、羞涩,有时脆弱、忧郁,有时也很高亢、激昂……单薄时像一支风中邂逅苦雨的芦花,没有了宁静恢弘的美丽,没有了欣欣向荣的喜悦,也没有了浪漫快乐的执著追求,浑厚时像激情荡漾芦苇,风一样的翻转,云一样的湍急,雨一样的匝密。可是无论如何,在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宇宙空间,高贵的人总是比芦花多了一点思想,比芦苇多一点灵魂的光辉。
本来两口子私下都说好了,尽快找人托杨老疙瘩给凡儿当先生。可是,一夜温存,楚老汉早把凡儿上学的事放在脑后。从床上爬起来,就出船摆渡去了。这几天渡口人来人往,楚老汉船去船来自不停,一来二去就把打听学堂的事给耽搁了。
又过了几天,楚楚感觉老汉早把她的话抛在了脑后,也不急,也不恼,贴了满满两锅大饼子,嘱咐楚老汉:娃他爹,饭都放在锅里了,你自己忙吧,俺带媛媛回婆家了,婆家来人说,那里的学堂可好啦,我去看看,反正你忙得也没工夫管孩子。楚老汉心不在焉的答应着,眼看楚楚领着凡儿出门了。
楚老汉这时才恍然有悟,从来没听说楚楚有什么娘家人,也没听说啥学堂,准是看我没上心,自己跑出去托人去了。这荒郊野外的,一个妇道人家,会咋样呢?不由得吓了楚老汉一身冷汗,赶忙撂下手里的家什,奔出了楚家窝棚。
好在夏季的傍晚,太阳落山很晚,借着夕阳西下的余晖,远远就能看到一对母女娇小婀娜的倩影,漂移在通向码头乡间小路上,老汉顾不上多想,一步紧似一步的追赶。
可是,眼瞅着就到跟前了,说什么也张不开嘴,八年往事一幕幕出现在老汉的眼前,他觉得视线模糊了,顾不上擦一下,他觉得脚步沉重,抬不动腿,还得踉踉跄跄的跟上去,他心里暗暗骂自己:楚黑子,你真不是东西,就这点事儿你都办不成,你真不够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