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让我去死……
慕容雪把小小的身子裹在大衣里,迎着风艰难地往石滩走去,恍如一具被剥离了躯体的游魂,在风雨中荡来荡去。江水拍打着岩石,发出轰鸣的声响,卷起的浪花流失在石缝里,变成泛白的泡沫,岩石被江水长年累月的侵抚,变得圆润而光滑。她一步一步地蹒跚着前进,好像任何事也不能阻挡她的前进,长发被风吹起,露出瘦削而苍白的脸,她没有任何表情,麻木地,机械地从岩石上迈过去,迈过去。“只有这一江的水才能带走所有的痛苦,结束吧,结束忿愤,结束悔恨,只要纵身一跳,一切都随之结束了,死亡是走投无路后唯一的出路,快了……”
突然,脚下一打滑,一只脚崴在两块岩石之间,动弹不得,越挣扎陷得越深,脚踝处迅速渗出血丝来。她陡劳地拉扯着,仰天大吼。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席牧山想。他望着雨雾中那个小小的身子,对昏昏欲睡的女儿说:“丫头,爸—”他清了清喉咙“咳咳咳”眼睛看向别处:“是要去救一个阿姨,你呆在车上—”丫头一脸郑重的点头。
几只鸟在江面上低低掠过,发出一声声悲鸣。席牧山撑一把黑伞,慢慢靠近,只见穿着白色狐毛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头伏在岩石上,一头黑发披散下来,湿漉漉地遮住脸庞。席牧山无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深呼一口气,放开伞。(这时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居然要带伞)他猛地去拉扯慕容雪的手臂,慕容雪一时惊怔住,等反应过来就要甩开他的手,一拉一扯,痛得她呲牙裂嘴,失声痛叫。
席牧山又募地松手,才知道是脚陷在岩缝中,他咕咕哝哝地嚷着“见鬼!见鬼!”一边皱眉俯身查看,挪挪岩石,纹丝不动。席牧山在边上找到一根硬枝条,掏空岩石一边的沙石碎屑,再用力挪移。
终于出来了,脚踝处已是伤痕累累,一道深深的口子悚目惊心地淌着血……慕容雪一恢复自由,踉踉跄跄地又要向前奔去,牧山抓住了她摇摇晃晃的身子,不由分说抱着她向岸边走去。慕容雪已筋疲力尽,发出几声极模糊的声音“让我去,让我去死……”声音淹没在越来越大的雨声里,她终于昏倒在席牧山的怀里。
席牧山把慕容雪放在车厢里,见她一动不动,绑上她的双手,又塞了一条手帕在嘴上。临下车,又返回来,紧蹙眉头,似乎是对自己生气,是的,他不能视而不见---这淌着血丝的伤口。扯来一条毛巾,把脚上的淤泥与血丝擦洗干净,又用一条毛巾裹着,叹口气,又粗鲁地擦拭她的头发。“很抱歉,让你遇到我!可怜的女人,已经吓得昏过去了。”一边想,心底无端端地生出许多歉疚来,不知不觉中,手慢慢变得温柔。
她微鬈的头发湿腻地缠绕着光滑的前额,小巧的鼻尖微微翘着,紧抿着的嘴唇弧线优美,一排修长的睫毛密密地覆盖下来,投下一层阴影,气若吐兰,清丽脱俗。这是个极美极精致的女人,如果说有什么缺陷,那就是太精致太苍白了,不像是真的,倒像是模具里印出来的古代仕女雕像。她一定是养尊处优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的手在空中滞了一瞬,缓缓缩回,他在做什么?他痛恨自己的这种恍惚。甩甩头,他不再看她一眼,迅速坐上驾驶室,发动引擎,车子消失在的逐渐加深的茫茫暮色中。
慕容雪醒了,漠然地靠着车窗。
窗外的天空黑黝黝的,路灯一盏盏地闪过,城市变得绚丽多彩,高楼大厦里透出炫目的光束,霓虹灯点缀在黑色的夜空,车流在公路上抛下一条条飞舞的彩带,喇叭声此起彼伏。湿漉漉地街上人影重重,笑声洋溢,不知哪儿传出一阵高亢的歌声,世界仿佛换了一个舞台,人们抑制不住兴奋,迫不急待地要演出了……
可是这份喧嚣热闹丝毫不影响车内凝肃的空气,偶尔几声嘶哑的喇叭,偶尔一个急刹车,席牧山紧抿着唇,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只有丫头向慕容雪投去好奇而善意的目光。
车子停在一个小饭店口,席牧山进去买了三盒快餐,加一些面包与饮料。再到药店买了药品,又开始一簸一簸地向偏僻的山路开去……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车终于在一个空旷的野地上停下来,席牧山拿出裹着毛巾还温热的快餐各人分一份。
丫头一手拿饮料一手托着快餐,放在慕容雪的面前,蹲坐在慕容雪的面前稚声稚声地说:“阿姨,你一定是饿了”。
慕容雪望着面前瘦弱的女孩,稀疏的头发垂拂在粉妆玉琢的脸庞,她时不时地用手撩开,同时眨眨那双澄净而明亮的眼睛,怯怯地一笑,露出一排扇贝般洁白的牙齿。
这是个惹人怜爱又懂事的小女孩,席慕雪心想,但这又关自己什么事呢,她闭上眼睛,不说话。
半晌,丫头被父亲叫去吃饭,又过了一会儿,一切又寂静下来。
席牧山来到慕容雪的面前,说:“如果你不叫,我可以拿掉毛巾,会舒服一点,当然,叫也无济于事,没人会到这荒郊野外来!”然后审视着她,见她一脸木然,伸手把她嘴里的毛巾拨掉。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看着地上的饭盒。
席牧山压低声音,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我告诉你,你最好配合一点,你知道,我是什么事也干得出来的,你知道后果会怎么样的。”
慕容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茫然地。他心有不忍放慢语调:“不过,只要你不反抗,乖乖地,我一拿到钱,马上放了你,你不会少一根毫毛,我说到做到,我只求财,对其他的没兴趣。现在,你要吃点东西,可能两天,最多三天,你就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