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爱的反面是什么?
爱的反面是什么,不是恨,是漠视,是遗忘,是心如止水,是万念俱灰。顾步云理不清自己的情感,或许他爱过,或许是对不被重视的恼怒,或许她只是自己青云直上的一级台阶,而现在成了难以摆脱的累赘。
他厌倦了,她好像故意要在他光鲜亮丽的生活抹上污点,故意对他如日中天的成功讽刺嘲笑,故意让他在得意的时候想起他的过去……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顾步云蓦地站到慕容雪面前,猛然抬起她的下巴,阴鸷地审视着这张精致的毫无瑕疵的脸,好象要从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寻找出什么来,没有,她跟一天前,一星期前,一个月前的任何一天一样,漠然,平静,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她抬一抬眼皮子。
“你该学学桑颜,或者姬美,小雨,她们能让我快乐,不,别皱眉,她们或许低贱,但——至少是女人!”一边轻浮夸张地笑,一手伸进她的内衣捏了一把,慕容雪痛叫一声,一对眸子变得恐惧而惊惶,他回头戏谑地说:“你是吗?”一边拿起外套大衣出门。
“离婚吧!”慕容雪在顾步云旋动门柄时开口。
顾步云停住脚步,转回身来,不疾不徐地问:“你说是离婚?”
“是。”慕容雪抬起头来直视着他。
顾步云来到慕容雪的面前,俯视着,低沉的声音如同来自沙漠,阴冷而凝重:“你病了,我怎能弃你而去!”
“我要离婚!”慕容雪执拗的再次开口。
顾步云摊开手臂,慢慢逼近她,这种气势压迫着慕容雪,她不自觉地感到惊恐,背部抵着靠垫向后仰去,顾步云盯着慕容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我一定会是慕容村永远的女婿,到死都是!”
“你一定要逼死我吗?我什么都不要,房子,公司,什么都不要,让我离开……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你就成全我,离婚吧……她低低的哀求变成声嘶力竭地呐喊,慕容雪压抑了许多年的痛苦突然在这一刻崩溃。
“离婚,哼,你让别人怎么看我,夺取你慕容家的一切,然后遗弃了生病的妻子,这事我顾步云做不出来。还有,你以为,只有你想离婚吗?一具冰雕,一副永远没有笑容没有生气的脸,你以为我不想结束吗?”顾步云嫌恶地冷笑。
慕容雪怔怔地看着他,喃喃地自顾自地说:“那就放了我吧!”
顾步云露出一丝邪恶的浅笑,手指从她的前额摩挲到脸颊,最后指尖流连在她优美的唇线上,细细柔柔地摩蹭。
他的声音磁性,低沉而温柔,象三月的春风,细润而柔和,他的眼神是那样的缠绵缱绻,他说:“如果你的痛苦已多于欢乐,生,已不如死,那么,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去死?”
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生有何欢!死又何惧!苟延残喘地活着,只是为了要承受这永无休止的屈辱和痛苦吗?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父亲已经离去,孩子也已失去,还有什么值得牵挂,值得驻守?没有人了,没有人能理解她无法讲述无法排遣的悲伤,没有人!更没有人能对她的痛感同身受,即使剐肉削骨般的痛也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别人或许会感伤,会怜悯,但永远也不会触摸不到她心里的伤。是的,一直觉得忍耐,妥协就可以捱过去,但过不去,一直都过不去……
慕容雪挣扎在一个孤苦无告的黑暗的荒芜里,掉进一种凄惶无助的深渊,无边无际,深不见底……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时钟在沉重地一声一声“滴-滴-滴”敲击着,不紧不慢,永远以它固有的步伐前进着,有一种朦朦胧胧的声音掺杂过来,一起合鸣低吟:“你为什么不去死……去死……”如同死神的召唤,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高亢……慕容雪的眼神慢慢涣散,空洞而茫然地望着前方,没有聚焦到任何一个物体上,透过墙,穿越深院,穿越繁华喧嚣的都市,陷入一个空空灵灵的,虚虚幻幻的境界里……
这是第五天了,席牧山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冷风灌进没有暖气的面包车,车内更加阴冷了,他默默地把身上的外套盖在女儿的毛毯之上,女儿盈盈蜷缩的身子微微发颤,六岁了,本是上幼稚园的年龄,她却跟着父亲一路颠簸,牧山深深蹙着眉,无意识地想“能怎么办?”
他望向窗外,雨密密细细的下着。
“见鬼!”他诅咒起来,最讨厌这样的雨天,阴森而潮湿,刺骨的冷风夹杂着雨丝从各个缝隙里钻进来,让人无处躲避。
窗外迷迷濛濛的一片,象一幅灰暗空濛的水墨画,打着伞的人们从车旁匆匆走过,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谁会注意呢?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内的两父女,他们窝在自己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谁也走不进别人的世界里去。
细雨飘在车窗上,先是一滴一滴小小的粘附着,雨水的重量积聚到无法负荷的时候,一泄而下。车窗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弯弯的水痕,消失。又迅速被之后的雨滴覆盖上……今天,就今天,一定要行动了。他想。
一辆红色奔弛从车旁停下,又启动,与其他匆匆而过的车很是不同。
席牧山怔了一下,本能地跟上去,是个女人,有钱的女人,他想,他的心在急骤地跳动,预感到某件重要的事就要发生了,脑海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的念头,紧张地盯着前面那摇摇晃晃的刺目的红点,紧握方向盘,不远不近地跟着,醉驾?新车手?管他呢,是老天助我!
奔驰沿着国道线从望江路,江滨路一直在飞云江畔徘徊,半小时后停下来,下来一个娇小的女人往飞云江滩上走去。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寒风依旧呼啸而过,暮色连同沉沉的乌云笼罩下来,远山,奔腾的江水以及岸上的一切,都淹没在一片迷蒙之中。因为下雨,因为冬天,飞云江畔没有一个人,寂静而肃杀,谁会在这样的天气来这儿呢?——只有慕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