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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他带女人回来了

立早 《素心如雪》 言情小说 2011-11-16 15:0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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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风吹过枫城别墅,穿过高大的树林,筛落许多细碎的叶片,扬扬洒洒地飘在石阶上,附在窗台上。

慕容雪倚着窗子,久久伫立,夜风拂过,纺纱的窗帘被轻轻柔柔地挽起又放下,风撩起额前一绺头发,她打了一个寒噤,夜已深,幽冷如水,她听到院子里落叶坠地的声音,风静悄悄地吹来,又迫不急待地吹到更远的地方去了……慕容雪一声叹息——多静的夜啊!

她抬头看天,灰黑色的云层正密密地堆积着,天空暗淡且肃穆,远处几颗寒星明明灭灭,一轮上弦月时而游移在云的背后,时而破云而出……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漫长且滞缓,抑制不住的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可是,这不是第一次,这只不过是无数次中的一次,她应该早就习惯这样的晚归,她还在期待什么呢?明知道是一场阴谋,明知道只是一颗棋子,过去的裂痕既然无法弥合,她还在希翼什么?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远处传来汽车轮胎辗压过柏油路以及干枯的树叶发出细碎的声音,接着刹车,开门,关门,又开门,再关门。

庭院里的脚步声变得杂沓无章,夹杂着刺耳的高跟鞋踩在石阶上的声音,慕容雪蓦然一惊,凝神倾听……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大门猛地打开,又被脚“嘣”一声踢上。没错,摇摇晃晃的步伐中有一个高跟鞋的声音始终跟着。

他带女人回来了,他带女人回来了,一时间,慕容雪脑海里只有这个可怕的想法,身体僵直地立在窗边,像一尊塑雕像,黑夜作了她最好的掩饰。她本应该冲出来,冲到他们面前,给不知廉耻的丈夫一个嘴巴,撕烂她的衣服,把唾沫吐在顾步云那醉醺醺的脸上……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屏住呼吸隐入更深的黑暗中,看着他们东倒西歪地上楼,亲呢地搂抱,嘻嘻的娇笑声……

夜无休无止地持续着,无边无际,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黑暗中,只有落地钟在机械而单调地发出极细微的“滴、滴、滴”声,在偌大的客厅里显得寂寥,夜色潮湿而滞重地凝固在周围,黑暗积攒到无以复加的时候,黎明终于来了,树影开始在窗帘布上影影绰绰地来回摇曳,鸟儿清脆的啼声打破了一夜的沉寂,一丝曙光透过紫色的窗帘,斜斜地照在客厅的一角,客厅里的物什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慕容雪陷在宽大而柔软的沙发里,抱膝而坐,头抵在膝盖处,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披散下来,几乎看不清她的脸,许久,她欠了欠身子,幽幽地叹了口气,仰靠在沙发上,张开疲惫酸涩的眼睛,环顾四周,这个豪华而冰冷的客厅,螺旋而上的楼梯,古希腊的女神雕塑,熠熠生辉的水晶灯,光可鉴人的地板,厚重沉闷的大门……慕容雪复闭上眼睛,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一阵刺骨钻心的痛逐渐从她的胃部开始上升,痉挛着,抽搐着,不断地蔓延到全身的四肢百骸,窒息的快要透不过气来。

她好像现在才知道这个事实,这个不堪的事实,已经麻木的结了痂的伤口再次被撕裂,于是,再一次鲜血淋漓。

“不……”慕容雪紧按住胸口,全身不由自主地擅抖,眼神几近癫狂,她大口大口的呼气、吸气、呼气、吸气……不,不要去想,不要去想厨房里那把泛着银光的尖刀,不要去想俯身一跳,一了百了地结束所有的痛苦、屈辱、悔恨、愤怒……不,什么都不要去想,吸气、呼气、吸气……静下来、静下来……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再深的绝望,痛苦,都只是一个过程,终有结束的时候,死亡不是结束,医生说过,克制,再克制,什么都不用去做,对,不用做,等这一刻过去,对,对,就这样,好了,好了……慕容雪的手慢慢松弛下来,眼里的火焰逐渐消失,她像跟自己做了一秋殊死的搏斗,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汗淋漓地瘫坐在沙发上喘息。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小鸟在枝头热烈地欢叫,声音渐渐嘈杂起来,远处有逗鸟的,遛狗的,甚至小孩子的依依呀呀声,汽车从院前的柏油路上轻轻缓缓地弛过……

是的,新的一开始了,新的一天?慕容雪茫然地想着,今天又有什么不同呢?与过去的任何一天一样,阴暗,寂寞,无助。年复一年的刺痛,伤口一次次地被掀开,被撕裂,不会麻木,只是习惯了漠视,习惯了一个人的夜晚,习惯了就这样活着,厌倦了挣扎,放弃了反抗,忘记了离开——只是累了。

慕容雪再次欠了欠身体,由于长时间地坐着,腿已经麻了。

“嘻嘻……不要……讨厌……嘻嘻……”睡房的娇笑声穿透过厚重的大门,依然顽固地传下来,盘旋在客厅的每个空间。

“哐”门打开,顾步云搂着桑颜从房间出来,在楼梯口意犹未尽地表演着,桑颜一眼瞥见坐在沙发上的慕容雪,怔了怔,讪讪地推开顾步云,她顿时明白了顾步云一反常态的热情,“我,我还是先出去等你吧。”她急步下楼,出门时望了眼僵直地如同雕塑般的慕容雪,匆匆离去。

顾步云稍稍有点不悦,挑了挑眉毛挑衅似的瞅着慕容雪,后者一动不动。

他三步两步轻快下楼,哼唱着轻快的小调,在梯口的镜前整理着发型,他一边用手指梳理微卷的头发,一边用余光从镜中窥探慕容雪,见她不愠不怒,毫无反应。

他心中的怒火陡地窜上来,就是这样,这个女人一直就是这样,一副凌然不可侵犯的样子,一副宁可被毁灭却永远打不败的样子,一副居高临下蔑视一切的样子,在她眼前,他好像永远是从前那个卑躬屈膝的穷酸小子。不,他最恨她的这副神情,他宁可她象泼妇一样抓住他的头发,宁可她诅咒他,指责他,或者卑微地匍伏在地乞求他的垂怜……不,不,怎么样都好,就是不要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半死不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