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灵的律动
温暖并不是来自于火焰,泪水也不一定取决于悲伤。当目光的萧索与茫然碰触到了心灵的律动,人性里最坚硬的恪守就会被融化为血脉里最柔软的释放,释放出感动,释放出喜悦,只要一个真挚的眼神,一句贴心的话语,或者是一个深情的拥抱,一切就都将是美妙的。
天涯再远也隔不断牵挂,在海子的情感世界里,故乡的泥土比茶还香。印在记忆里的童年是屋檐下的燕子窝,是青石堆砌的墙头上随风脉动的草儿,还有那条看家狗总是无怨无悔的跟在左右的追随。
“荒,好好看家啊!我一会儿就回来。”当海子穿过院子里用高粱杆扎成的篱笆墙时,回过身拍了拍荒的脑门。
他走出门右拐,他和赵大妈家只是一墙之隔,黑色的大铁门没有上锁,他推门走了进去,只见一条大黄狗早听见动静蹦跳着向他奔来。
“呵呵!还好吗,公主?”海子俯下身抚摸着公主光滑的背毛,公主兴奋的叫了两声,表示回答。
这时赵大妈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见有人进来立刻站起身,在腰间的围裙上抹了把手惊喜地叫道:“哎呦!是大侄子啊——二胖儿!海子回来了!”
正在篱笆头里“嘎吱!嘎吱!”压水的二胖儿探出半个身子仔细观望,见果真是海子:“嘿!你小子可回来了,哈哈……”
“快进来!快进来!”赵大妈一边招呼着海子一边迈着敦实的步子迎了过来。
海子也紧走了几步,拉着赵大妈的手来到窗前,在二胖儿递过来的木凳上坐了下来,顺手把带来的黑豆递到赵大妈的跟前说道:“大妈,这是黑豆给您熬粥吃。”
赵大妈说:“来就来呗,还拿啥东西,家里啥都有,咋样?在学校还习惯不?”
“还好,就是总想家。”海子的眼睛有些湿润。
“唉!离家在外不容易啊!你和二胖儿聊着,我给你们沏茶去。”说着赵大妈便向屋里走去。
海子转过头对二胖儿说:“赵大爷呢?”
二胖儿依然面带憨笑,这种笑容让人感觉很亲近,也很踏实:“去大哥那了,大哥家的猪圈叫雨浇塌了,呵呵呵……”
“哦,你小子又发福了,瞧你这大肚子,呵呵……对了!听说处对象了?”海子随手在二胖儿的大肚子上拍了拍。
二胖儿一听有些难为情的傻笑着说:“呵呵!八字还没一撇呢!六婶子给介绍的,咱家穷怕人家看不上咱,头年大哥结婚刚盖了新房,家里也没啥钱了,咳!攒两年钱再说吧!”说着收住了笑容。
海子见状给他打气道:“诶!慢慢来,咱有手有脚的,只要肯干就不怕成不上家。”
“咱屯里有不少家养蚕都富了,咱这儿还成了养蚕基地呢!可咱家连本钱都拿不出来,只能靠啃这几亩地活着了。”二胖儿边说着边点着了一颗“大生产”牌子的香烟。
这时赵大妈端出个搪瓷的大茶缸子和两个玻璃杯,放到了窗台上,倒了两杯滚热的茶水,随手拿了个小木凳坐在海子对面打了个唉声说道:“大侄子啊,你妈可受苦喽!我看着都心疼啊,肚子疼得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腰都挺不起来,齐大秃子给看的说是胆囊炎,可你知道咱这卫生所的条件……唉!我是不放心才给你打的电话。”
海子半晌无语,从窗台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来,点着了便一口接一口的抽着,那条叫“公主”的大黄狗把放在房头墙根儿底下的狗食盆舔得“哐啷!哐啷!”的直响,二胖儿也紧紧皱起了眉头,安慰着海子说道:“哥们!别着急,汪婶儿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
海子低着头埋在烟雾里说道:“一会儿我去齐大叔家看看,问问情况,叫他老人家再给拿个主意。”
赵大妈点点头说:“也好,管怎么地人家比咱见识多不是?”
“哎!网子还在吗?”海子扭头对二胖儿说。
二胖儿寻思了片刻说道:“应该在柜子底下,好久没用了,干嘛?”
“下午有空吗?打点儿鱼去,我想给老妈补补身子,老吃那大饼子怎么行啊!”海子说着眼圈又开始微微泛红。
二胖儿顿时提起了兴致:“好啊!咱俩好久没挂鱼了,今晚咱就在我家吃,好好热闹热闹,呵呵……”
“好啊!大妈再给你们露一手,呵呵……”赵大妈表示赞成。
喝了几口茶又闲聊了一会儿海子站起身说:“我去齐大叔那看看,等我回来再找你?”
海子告辞了赵大妈和二胖儿,就径直向村卫生所走去。到那也就十分钟的路程,说是卫生所,其实就是在村委会旁边一个废弃的两间的平房,墙上挂了块标志性的牌子,海子来到跟前,门已上了锁,便趴着窗子向里面看了看,只见里面简陋得只有一张单人的木头床,一张靠窗的桌子上放着一些简单的医用品和几本记录用的本夹子,齐大叔原来就是个赤脚医生,略通医术,就被聘用为村委会卫生所的大夫,这个时候可能是回家吃中饭去了。
海子转身又向齐大叔家走去,齐大叔家就在村南,大老远就看见高高的四间新盖的刷着白色涂料的平顶房,明亮的塑钢门窗显得豪华气派,海子一走进高大的红漆大门,就看见院子的左边一排整齐的蚕房,一只用铁链拴着的黑色长毛狗见有人闯进来嚣张的狂叫着。
齐大婶儿听见动静,从屋里拖着肥胖的身子迎了出来,笑呵呵的叫道:“哎呦!我当是谁呢?大学生回来了!”
“昨晚回来的,齐大婶儿身体还好吧?您可越来越年轻了。”海子走到跟前说道。
齐大婶儿一边把海子往屋里让一边说:“好好!还是见过世面的孩子说话就是中听,呵呵!你大叔在屋呢,快进来。”
齐大叔正盘着腿坐在炕桌旁悠闲的喝着小酒儿,一大碗酸菜炖排骨和两盘像样的下酒菜摆满了桌子,见海子进来忙欠身让海子上桌:“快来吃点,陪大叔喝两盅,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吃完,您吃吧,昨晚到的家,我妈的事儿让您费心了,这不我一到家就先来看您,这房子可真气派!”海子故意恭维着眼前的这位满面红光的老头。
齐大叔一听掩饰不住欣喜:“呵呵!一般吧,这不是你大哥养点儿蚕挣了俩钱儿,这房子也是去年新盖的,你妈还好吗?”
海子见提到妈妈,犹豫了一下:“呃……齐大叔,你说我妈的病严重吗?”
齐大叔押了口酒,用肥厚的手掌抹了抹闪着油光的秃顶,沉思了片刻说道:“嗯……孩子,你妈的病我都看了,但是咱卫生所的条件不好,什么设备都没有,要是胆囊炎就没什么大碍,我建议你妈去市医院看看,可你妈当时就打死了,说什么也不去,唉!我也只好先开点儿消炎的、止疼的药。”说着“滋溜”又押下一口酒:“但是还是有另一种可能,你知道啊孩子!胆和肝脏挨着,万一……这回你回来了,最好带你妈去市医院先拍个片子,没啥大事不更好吗?心里也踏实了。”
“你妈一个人供你上大学可真是不容易啊!来,吃个苹果。”齐大婶儿把一个红红的大苹果塞到海子手里。
海子面带苦涩:“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带我妈去市医院。”
呆了一会儿,海子起身告辞,齐大婶儿把海子送到门口诚恳地说道:“海子,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和你大叔一定帮。”
“嗯,谢谢您!您回吧。”
海子从齐大叔家出来,低着头向村头的一家小饭馆走去,进了饭馆,海子向老板娘要了四个肉馅包子,用塑料袋包好掖在怀里快步向家里走去。
到了家见妈妈正在给他补牛仔裤上的一个漏洞,他把包子递给妈妈:“妈,我给你买了肉包子,还热乎呢,快吃了吧,噢!这还有一个大苹果,齐大婶儿给的。”
妈妈见海子回来了,立刻露出笑容:“买它干啥,妈吃啥都一样,这包子多少钱一个啊?”
海子一听心里很不是滋味,妈妈连包子多少钱都不知道啊!他便强装着笑说;“没几个钱,你就吃吧,我刚吃完,可香了!”
“好好!一会儿补完裤子就吃,嗯,闻着味儿都香!”妈妈苍老的面容焕发出从没有过的喜悦。
海子也笑嘻嘻地说:“妈,一会我和二胖儿去打鱼,你就等着吃鱼吧。”
“现在水还那么凉,打什么鱼啊?”妈妈担心地说。
“没事,和二胖儿说好了,晚上咱都上赵大妈家去吃,热闹热闹!”海子一边向外走一边说着:“我先去给驴添点料再去。”
喂完了驴,海子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对正在太阳下打盹的荒说:“走!打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