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晨的阳光
山村里清新的空气挽着暖阳的腰肢遍洒在大地上，蒸腾的地气仙境般在山谷里缭绕，阳光越来越明媚，晨雾也渐渐地悄悄淡去。
海子被明亮的阳光扰醒，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挂在破旧得有些发黑的墙壁上的钟摆还在忠实的“滴答滴答……”的摆动着，下面还挂着爸爸的遗像，已经燃了一半的檀香微醺着爸爸遥远的笑容。
“唉！都九点了啊，我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啊！妈妈去哪了？”海子的头有些晕涨。
这时一只公鸡突然窜上窗台正呼扇着翅膀啄食着一条爬上窗棂的蜈蚣，另一只母鸡也急切的试图窜上来争夺，无奈公鸡一仰脖便把美食吞了下去，随之“咯咯！”的叫着，那是一种满足的炫耀。
“妈！妈……”海子连喊了几声竟没人应答，他伸出两只手的中指在太阳穴上揉了片刻又赶忙下了地，却发现自己的衣服和鞋子都不见了，只见一双破旧但很干净的旅游鞋摆在面前，他也没想那么多就从背包里拿出带来的一件深蓝色夹克和一条洗得褪了色的牛仔裤穿上便走了出去。
一打开屋门竟看见妈妈蹲在灶坑前正往里面填柴禾，花白的头发上还扎着一块碎了边的褐色头巾。灶坑里的火在调皮的燃烧着，时不时的冒出一股股的浓烟，呛得妈妈紧咳了几声，见儿子走了出来仰头满脸堆笑着说：“咋还起来了？坐了一夜的火车不多睡一会儿？”
海子蹲下身抢过妈妈手里的柴禾就往灶坑里填：“妈，我睡醒了，你身体不好进屋休息吧！这儿我来。”
“妈身子骨硬实着呢……儿子！妈给你做了最爱吃的鸡蛋糕，都是咱家鸡下的蛋，在城里买不到的，呵呵！”妈妈的右手一边按着腰一边缓慢的站起身来皱纹都笑开了花。
海子揉了揉被浓烟熏得有些发涩的眼睛，看着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的喷香的蒸汽心里暖暖的：“是吗？馋死我了，对了！这双鞋怎么还留着啊？”
“噢！这还是你上高中时你姑姑从长春给你买的呢，我一直没舍得扔，你先将就穿一天，你那双鞋我给你刷出来了……再有五分钟就好喽！”妈妈一边打开锅盖一边说。
“真香啊！我做梦都想吃妈做的鸡蛋糕！”海子看着锅里嫩嫩的鸡蛋糕吧嗒了几下嘴咽了口唾沫。
这时荒从院子里兴冲冲的叼着一只老鼠跑了进来，躲在门口的墙角里把那只奄奄一息的老鼠丢在脚旁，吐着舌头“哈哈！”着嘴看了看两个主人。
“呵呵！这个大荒啊，成了捕鼠英雄了，还知道和我们显摆显摆。”妈妈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只见荒用强劲的爪子死死踩住那只老鼠，毫不留情的撕咬着，一眨眼的工夫就把美味消灭的连骨头都没剩，然后得意洋洋的叫了两声，便豪迈的走了出去。
海子放好了饭桌，把热气腾腾的鸡蛋糕和一小铝盆大米饭端了上来，对躺在炕头的妈妈说：“妈！吃饭了……怎么又不舒服啊？”
妈妈把枕头垫在墙角处显然有些吃力的支起身子微皱着眉头说：“没事，这火炕啊真是暖和，烙烙身子，妈早吃完了，你吃吧！都吃了啊别剩下，啥时想吃妈再给你做。”
“哦！那你躺着吧，真好吃！用咱们农村的灶坑烧出来的饭菜味道就是不一样，妈你尝尝。”海子一边吧唧着嘴一边了一勺嫩嫩的鸡蛋糕欠起身硬送到妈妈嘴里。
妈妈不住的点着头：“嗯嗯！好吃好吃，你吃吧！妈总吃，咱家一共十二只母鸡呢，鸡蛋有的是。”
海子津津有味的吃着，突然手机的信息铃声响了起来，拿过来一看，眼角眉梢顿生出喜悦，是雪儿。
“到家了吧！阿姨怎么样了？”
“雪儿，妈妈肚子疼说是胆囊炎，我挺好的，你放心吧！”
“去医院看看吧，别耽误了，天气凉多穿点衣服啊！”
“知道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想你！”海子禁不住偷偷地笑着。
妈妈好奇的问：“谁啊？啥事？”
海子的脸有些泛红：“没……没事，一个同学问我到家没。”
妈妈满眼笑意的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从表情里感觉她老人家什么都明白了似的。阳光越来越足，有些起风了，吹得挡窗户的塑料布哗啦啦直响。吃罢了饭，当海子把洗干净的碗筷送进碗橱的时候却惊呆了，只见碗橱的一个盘子里放着几块玉米面的大饼子，看样子是两三天前做出来的，表面已经有些发硬，另一只盘子里盛着多半盘的酱腌咸黄瓜和姜豆角，边上还放着半块腐乳，几只苍蝇肆无忌惮的乱舞着，提鼻一闻一股咸腐味儿，海子看在眼里心中不觉翻了个个，鼻子一酸，眼瞳里顿感一阵泪水充溢的疼痛。
“妈！你就吃的这个啊！你咋……”他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妈妈见此情形强装着笑容说道：“呃……呵呵！妈就爱吃这口啊，咱农村人吃粗粮吃惯了，吃那细粮胃受不了啊，！”
“妈！以后不许你吃这个了，你年岁大了老吃这个身体哪受得了啊？”海子懊悔的坐到妈妈身旁，滚烫的泪水终于止不住的流淌下来。
妈妈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擦着儿子的泪眼：“不许哭！妈没事！只要你好，等以后你挣钱了，妈就跟着你享福喽！”
海子强忍住泪水望着妈妈脸上愈深的皱纹以及满头的白发颤颤地说：“为了我已经吃了那么多苦，头发都白了，你要是……”他又一次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听话啊！傻孩子，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没有翻不过去的山，这是你爸爸生前说过的话，你是男人不能老哭哭啼啼的知道吗？”
海子咬了咬牙把眼泪硬憋了回去：“嗯！妈，你现在感觉咋样？”
妈妈再次露出会心的笑容：“这就对了，妈没事，比前些天好多了。”
“那你先睡会儿，我去赵大妈家看看。”说着从背包里拿出那袋黑豆，倒进一个洗菜的塑料盆里一半对妈妈说：“这是我在车上时一个老大爷送的，我给赵大妈家拿点去。”
妈妈一听赞许的点着头说：“好好！应该去看看，人家没少帮咱们，瓜子薄是人心啊，去吧！”
海子临出门嘱咐妈妈说：“妈，你别下地了，好好睡一会儿，有什么活等我回来的。”
他来到院子里，一缕暖暖的阳光笼罩着全身，窗前的晾衣架上挂着他昨晚的那身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还在悠闲的滴着水滴，那双穿来的网球鞋也静静的享受在窗下的阳光里，他长出了一口气，心里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千头万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