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树岭
我和小青上了栗树岭。
栗树岭上，夜幕低垂，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影子。
影子与影子是不同的，石头影子如石头那样坚硬，冰冷，而那些高大的树木，它们的影子就像破碎的屋顶，荒草的影子像一团团黑的火，鸟们停在枝头一动不动，像是树枝的一部分，还有大山的影子，就像一个个大的鬼屋，乱影摇曳，形影狰狞。
夜幕模糊了一切，坚实的栗树岭就象一个黑窟窿，仿佛一落脚，人就像陷落到巨大的窟窿里，落入鬼国魔域之中。不过，兔鹰都回窝了，谁还会来些落脚呢，只有风，一阵阵鬼哭狼嚎的落山风尽情地吹着。
那些动与不动的影子们相互依偎着，它们彼此需要依靠，即使是坚硬硕大的石头也是如此。
我随着小青快步如飞，我们终于找到那个空坟。
“这就是枣柱儿呆的坟。”
“你怎么这么清楚。”
“当然。”小青自得地说。
我吐了吐舌头。
小青要拉我进坟里去，我忙摇头，不要说进到坟里去，就是这栗树岭，要不是小青陪着，我也早吓得屁滚尿流了。
“你不想再‘那个’了”。
小青是想引我到坟里去再搞一回。
在小青身边我永远是亢奋的，她一说“那个”，我就身子一软，恨不得马上抱着她躺到坟里去。
要干那事，这栗树岭上最好的地方就数这空坟。
虽然是夜间，人不会来这栗树岭，可没听枣柱儿说，这儿遍地是鬼，人做那事，不能让人撞见，也不好让鬼看见是不是。
在船上的时候，有一个乌龟壳一样的乌篷盖子挡着我们，在山上呢，也有一个乌龟壳一样的坟儿盖子，遮风挡雨，掩涩止羞。
我和小青滚入空坟，坟里伸手不见五指，可小青入得内来，一睁开眼睛，两眼像灯泡一样放出光来，那光芒照着我的赤身裸体，顿时我的身子鬼儿一般。
坟里作爱的感觉毕竟不如在江之中，人之快乐是要借一份天光，借一份水影，借一道满月亮，就象做一道大菜，各种作料都要放上一点。
可在空坟里，什么都没有，只剩小青一个嫩身子，摸那个身子，突然就有真鬼的感觉，小青的花容月貌顿时没有了。我又有些发抖，想早早办完事情离开这空坟。
“小青，我……想…….”
“想什么？”
“想撒尿。”
唉，真不该在江里喝那么多水，两个小肚子挨在一起，鼓鼓囊囊的让人难受。我赤裸着身子爬出坟来撒尿。
阴风阵阵，向林中望一眼，就见有许多的鬼像猿猴那样在树枝上荡来荡去，一些鬼听到我的撒尿声，还以为此处有好吃好喝的宴席，就纷纷聚扰过来，将我围成一圈，我撒了一半的尿只能憋住，那些鬼张着缺了嘴唇的嘴呵呵呵地怪笑，我忽然觉得，要是枣柱儿变鬼了，一定也是像它们这样没有嘴唇的。
“你们都是被栗树岭的阴风吹歪了嘴的吧？”
它们一齐点头，给我以朋友般的亲热。
“枣柱儿的嘴是你们吹歪的吧？”
那些鬼又不住的点头。
天啊，我忙捂住自己的嘴，可我只有两只手啊，除了嘴，还有眼睛，还有耳朵，还有我正手捂着的黑乎乎的几几。
就感到许多的嘴朝我吹风，那些缺嘴唇的嘴吹出的气并不能聚笼到一起，形成一股恶风，我顿时屁滚尿流，没撒完的尿又顺着大腿往下流。
我急急爬回坟内。
“小青，用你眼睛光照一照，看我的嘴歪了没有。”
“没有。”
小青轻轻在我的嘴上扇了一下。
“歪了就给你一把掌，它就正了。”
“什么？真可以这样，那你怎么不给枣柱儿一把掌，你把那张嘴扇得正过来，他会一辈子感谢你的。”
“全是你们人在作，和那嘴无干。”
“可听说被栗树岭的阴风吹歪了嘴的，一辈子都没得好命。”
小青“哼”了一声表示蔑视。
“小青，你不怕它们吧，这可是人家的地盘。”
“井水不犯河水，怕什么。”
“可你犯了人家的井水了，那些鬼都围在外头呢。”
“你怕什么，不就是吹歪你的嘴吗？歪了就歪了吧，歪了我一口气再给你吹正过来。”
看来水鬼与山鬼一正一反，一阳一阴，小青今晚是故意领我来与这些山鬼作对的。
我已经无法和小青“那个”了，全身像筛糠一样的抖。
“你真没用。”
“小青，我们回去吧，我要死了就做水鬼，不做山鬼，山鬼太可怕了。”
“不回去，就在这里躺着，天亮了再回去。”
我们在空坟里躺了一会儿，我实在觉得这里不是我该躺的地方，吵嚷着小青赶快离开。
“好吧，我们下山去，吓吓猛柱儿。”
“你想吓死猛柱儿？”
“只是逗逗他玩儿。”
小青将一个骷髅递到我的手里。
我们来到猛柱儿的家，小青对着那门轻轻吹一口气，那门就开了。
我和小青先进了一个房间，见床上躺着一个人，是个女孩，应该就是猛柱的女儿季香了，季香是个漂亮的姑娘，我曾看到骑在牛背上的她，拖两条辫子，慢悠悠地从栗树岭上走下来，一对胸乳儿也已长成，走过你身边的时候，我的呼吸就像牛儿那般的粗鲁，唉，自己要变成那牛让她骑着走该多好啊。
我立在季香的床前顿时看得呆了。
“你见鬼了，都痴了。”
小青这一提醒，我才醒悟过来，这不是小青要逗乐的目标，我忙随小青离开这个房间。
另一个房间传来了呼噜声，简直鼾声如雷，应该是猛柱儿睡觉的房间。
我们蹑手蹑脚地来到猛柱儿床头，猛柱儿和他老婆都睡在这张床上。
我将那个骷髅头丢在猛柱儿的枕边。
小青找了些鸡屎涂在猛柱儿的手背上，让我用那根鹅毛捅猛柱儿的鼻孔，梦中的猛柱儿奇痒难耐，停止了呼噜，用手背抚弄鼻子，鼻子上立即抹上了鸡屎。我又用鹅毛弄他的嘴巴、耳朵，额头，那些地方都被猛柱儿都用手背抚过，立即鸡屎淋漓。
我实在忍不住，嘿嘿嘿笑出声来，小青忙拉我出来，隔窗依稀看到猛柱儿坐起身来，我们躲在草垛旁屏声静气去看。
屋里的灯亮了。
猛柱儿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见鬼了，嗯，我脸上这是什么东西？啊，是鸡屎，我脸上哪来这么多鸡屎？”
猛柱儿老婆也起身把他拉回屋内，迅速把灯熄灭了。
突然，猛柱儿老婆尖叫了一声。
“妈呀，鬼－－－－”
他们一定发现那个骷髅了。
“真带劲。”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