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从河沿上回来,屈和平还在睡着觉,陈新广决定马上收拾行李,离开此地。因为他们人生地不熟,而且化肥厂的造反派也不一定会就此罢休。
陈新广喊醒了屈和平,一行人带着那个女人很快就融入了衡水市的大街小巷之中。在衡水市的一片空地上,几十辆民工的车辆停在那里,陈新广他们把车推进车堆里,又找了件衣服给那女人披上,还找了条白手巾包住她的头上。事实证明陈新广的决策是正确的。就在他们过来不一会儿,两辆装满造反派的汽车就开了过去。不一会,那辆吉普车也在周围转来转去,见没什么结果,又开走了。
天眼看就要亮了,陈新广看到扫马路的清洁工已经开始上班工作了。他走过去向一个中年清洁工打听:“大姐,公安局在哪块来?”
“公安局就在前边的横街上。往前走几步,拐过去就看见了。”谢过了那个早起的清洁工,陈新广快步走回来对几个已无困意的人说:“你们好好呆着,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就一个人顺着马路走了。
迷迷糊糊的屈和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打听才知道刚刚发生的英雄救美的故事,直抱怨几个人为什么不把他叫醒,错过了一次惊险的战斗场面。
“要是我在场,两棍子就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
屈和平正吹着,一辆白色的吉普车开了过来,车一停,陈新广从车上走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公安。陈新广把那个女人叫过去,上了公安的车。公安的车开走了,那女人在车上向他们招着手。
“把她交给公安最安全。”看着公安的车开远了,陈新广自言自语的说。
屈和平跟着陈新广他们上火车已经是中午了。所有的排子车都装在几节平板列车上,人和行李都挤进了几节闷罐车,一节罐车里挤了有三四十人,再加上每个人的行李,基本上就没有了什么活动空间。罐车车门关上不久,火车就慢慢开动了。车厢里很沉闷,所有的人似乎都累了,没有灯,屈和平紧靠着一个尺把宽的窗户,从这里只能看见铁路路基下边的一些荒草,急速滑过,如果不蹲下来或是探出头去,很难观察到车外的风景。但是有一点很方便,那就是尿急了,可以冲着窗户往外泚。每到这时就有人在黑暗里喊:“小心让风抽着,没了后可没人管。哈哈。”更多的时候是昏睡,像是一群战士在远征。只有挤在里边的人尿急了,先尿在一只高筒雨靴里,然后再传到前边来的时候,才会引起片刻局部的骚动。因为靠的窗户最近,屈和平就担任了倒尿的“重任”。
从天津的杨柳青下了车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民工们拉着小车,一路上浩浩荡荡向着同一个方向运动。走了有一个多小时,他们走上了一座几百米长的水泥桥,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宽阔的河床。河床里是干涸的,没有一点的水迹,好像这里并不是一条河流,到像是一个荒芜的草场,那些一米多高的芦苇,蒿草,在秋风的摇曳下,到像是苍莽中的麦浪。这就是大清河吗?屈和平坐在行李上望着眼前空旷的河床。也许是为了挖河,也许是已经过了雨季,一百多米宽的河床上除了一片片荒草,什么都没有。他们从公路上下来,又顺着河堤走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这仍然是一片苇子地,远远望去望不到尽头。接下来是挖地窨子,搭工棚,他们好像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个很快就搞定了。一个个用芦苇作顶,泥土做墙的半地下式的临时工棚,立刻就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忽地就出现在大清河的两侧。
因为没有时间,陈新广不能马上把屈和平送回天津。屈和平和他们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喝河沟里的水和有些苦涩的水熬的稀饭,晚上一起躺在苇草铺就的弥漫着草香的床上,听民工讲男人和女人的故事,一起在半夜爬起来,用一根胶皮管子把夜尿引向棚外……他也成了半个民工。一个能吃能喝,但确干不了活的民工。屈和平很适应这种生活,他沒有觉的苦,和这些民工在一起也沒有隔阂,这是他的特点,也是他的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