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全家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屈和平一个人和姥姥在后陈村。姥姥是全村唯一的烈属,因为姥爷是全村唯一的烈士。那年姥姥刚刚三十多岁,在家拉扯两个女儿。因为家里穷的连一分地都没有,姥爷经常出外去打工。凭良心讲,姥爷没有多高的文化,也不懂那些革命大道理,参加革命工作纯属偶然。因为家里几张嘴要吃要喝,做为一个男人,姥爷肩上的生活重担是艰巨的。
姥爷是经人介绍在共产党的区委做司务长。所谓的司务长并不是什么官,也不是共产党的正式干部,而且也不是党员。几个月没回村的姥爷要回家,区里就安排一个战士送他回后陈。说来也巧,路过钱寨村的时候,正巧一队日本兵也进了村。姥爷没见过日本兵,扭头就往村外跑。姥爷历来身体不好,如何是那些身强力壮的日本兵的个,跑着跑着就没了体力,姥爷让那名护送的战士快跑,自己坐在田坎上大口喘着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想把鬼子吸引过去,那个跑远了的战士掏出身上的短枪,向鬼子连开了两枪。不管这个小战士出于什么考虑,有一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那就是你肯定和抗日组织有联系,从姥爷四十岁的年纪来判断,可能还被怀疑是一个共党的干部。日本兵把人捆在村中的大树上,问姥爷是哪个村的,又让全村人来认领,看谁认识姥爷……后果是可想而知的,姥爷无法自圆其说。日本兵的刺刀刺向了他单薄的身体。
姥爷被杀害后,姥姥的日子更难了。母亲金蓉在家是老大,下边还有一个妹妹,也因为闹天花,连烧三天,最后无钱医治而幼年夭折。也正是在这样的困苦之中,金蓉才毅然参加了抗日组织,并很快成长为一个有能力的妇女干部。
屈和平觉的自己就是一个农民,他在老家这些天,没觉的有什么不适应,反到觉的很充实很有意思。每天早上起来跟着强子哥练功,晚上上跤场看跤手们训练,白天没事的时候就跟着村民下地干活。掰玉米,挖红薯,收高粱,没有他不干的。虽说屈和平只是十二、三岁的孩子,但是干活不偷懒,不耍滑,虽然不算劳动力,不给记工分,但屈和平干的挺欢实,他能吃苦,他觉的好玩。
屈和平练基本功有一两个月了,陈新广开始让他上场实战。可是让屈和平恼火的是,练了这么些天了,他还是谁也摔不倒,好像谁的力气都比他大,哪怕是比他瘦小的小孩,他也赢不了。他有点灰心丧气,觉的自己生的太瘦小,又没有力气,也许不是练摔跤的材料,也许练练武术套路什么的还差不多。他的脚底下一点根也没有,学的动作也用不上,他甚至连跤衣都抓不对。
这天晚上吃过饭,屈和平又来到跤场,陈新广让他同一个外村比他小的孩子摔跤,那孩子虽说年纪比他小,但长的很墩实,像个小牛犊。虽然岁数不大,但跟着陈新广练了一年多了。屈和平一上来就用了一个挑勾子,可是没用上,对方下身一坐,勾子不但没起来,反到让对方找着了破绽,抱住了屈和平的腿,一下子把他掀翻在地。第二跤又是屈和平主动进攻,用了个别子,但是和前边一样,又被抱住了腿,把屈和平弄了个嘴啃泥。看到屈和平体力不支,对手突发冷箭,一个兔子登鹰,把屈和平摔了出去。摔跤就是这样,输赢是正常的事,但是赢了就赢了吧,嘴还特别欠:什么城里人吃饭行,干这个不粘贤,再练个三年五载,也不是个。当着众人的面,说的屈和平上了火,脸上挂不住,可接着在摔,肯定还是输。好小子,敢惹我,屈和平从跤场上退出来,一个人走到村口树后,等着那小子出来。他要教训教训这小子,让他知道天津人的厉害,让他知道锅是铁打的。其实屈和平并不想打架,也不想动手,他只不过想口头教训教训这个没文化的小子,以后见面客气点。
不一会,从村里晃出来两个人影,从身高和走路的姿势,屈和平断定走在前边的就是那个嘴欠的小子。这两个人走到跟前,屈和平从树后闪出来。
“别走。”那两小子见黑暗里冷不丁冲出一个人来,着实吓了一跳。待两人在月光下定睛一瞧,原来是这个手下败将。仗着他们是两个人,还不断挑衅:“哟,不服呀!在这等着呢。怎么着,接着来!来你也不是个!”
另一个孩子也在旁边扇风点火。“来,来,接着比活!”
屈和平被击怒了,他本来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再废话别说我不客气了!”
可能以为自己是两个人,他们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嚣张。
“干吗,想打架,就你这样的。”
这句话一下子把屈和平堵在半道上了,让他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只觉的头脑一阵发热:“操你个小妈妈的,打你个小逼养的!”
他忽然想起了李立秋说过的一句话: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一个巴掌扇过去,对方没想到屈和平会突然发动袭击,没有一点防备,被结结实实的打在对方的脸颊上,左手又跟上一拳正中对方眼眶,那孩子从没有经受过这样的打击,立刻被打懵了,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屈和平本以为对方是个难崴的主,没想到这么不禁打,见对手没了还手的能力,屈和平一下子也没了脾气。
另一个帮腔的哪见过这阵势,早已扔下同伴落荒而逃。
村里的孩子挨了打,家大人不干了,来找村长讨说法,村里又跟陈新广说事。弄的本来一直不错的两个村的关系,一下子有点紧张。但是迫于陈新广在这一弯的名气,对方又没有什么底气,过了几天也就没了动静。陈新广没有训斥屈和平,不但没训斥,还笑着夸他有种。屈和平也弄不清陈新广是表扬,还是挖苦,反正人也打了仇也报了,爱怎样就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