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散伙饭（1）

“残春风犹卷，凉意上心头。晚歌声已破，青山楼外楼。”肖雯静静地睡过一夜，天终于还是亮了。

想想是该离开了，一晚上的工夫该拿的东西拿了，该放的东西放了，围炉夜话也伴着袅袅轻烟“嘟嘟”唱响。出门前，妈特意为他备了两件秋衣，料想他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在外也有几分念想，并轻声嘱咐着，“不开心的时候要记得往家来个电话，不要总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肖雯点了点头。

爸已经在外等着了，肖雯进屋拿了行李，走了出去，妈还跟在后面。肖雯在三轮车上坐着了，门前妈犹在那站着，望着肖雯的父亲推着车子渐渐远去。路上风一阵一阵的，肖雯还想往后看，可是车子已经转过一个街角。

火车往南奔驰了两个多时辰，差不多是看一部外语片的时间，上午十点钟左右便到了站。只没想到过了淮水以后，天会突然这样热，仿佛夏已来到，可是蝉声未起，肖雯只得怀疑着怨怪着天上的值日功曹，不好好当值，胡乱改节换季。肖雯背起了包裹，外套也脱了下来，犹在不停地拭汗。

日头临近中午，肖雯在街边买了份便当带回了寝室，大伙儿见他回来，忽然高兴了起来。“我就知道会准时赶回来的！”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肖雯放下了行李，去水房洗了把脸，这才乐悠悠地回来，准备吃午饭。

“现在就吃，待会儿可没你的份了！”戴悦民翘得老高的腿放了下来，正襟危坐地说着。

肖雯可不管，早饭就没怎么吃，又舟车劳顿的，腹内早已空空，扒着饭口口咽着花菜。在门口站着的苏振辉顺便把上午考试的情况交待了下，最后一科学校却规定分批来考，而且必须拿着缴费单以及离校清单，苏振辉他们去上海的是第一批，往杭州的则是第二批，还有第三批第四批日期都还没有确定下来。且不谈这烦心事，听苏振辉怎么说，“咱们两点钟出发，先去KTV唱歌再聚餐。”

“怎么凑份子？”戴悦民随口问了句。

“每人出一百。”苏振辉见都没有什么问题，便开始着手准备，声明着，“这是我们寝室临别前最后一次聚会，都不准带女朋友！”也对，这样既避免了因礼节上的拘束，大家也可以尽情尽兴，肆意地玩闹。

几个有家室的嘴撇了一下，“就老大心眼多！你们可都是贵族，不像我们平民还得养家糊口，想分杯羹都难啊。”

“可是平民的幸福与快乐，贵族却无法拥有。”张致远顶了戴悦民一句，又继续玩弄着手机。

“可是你们自由着呢！不像我们处处计较柴米油盐。”戴悦民不依不饶地继续说着，似乎生活费又不够了。大家在寝室里说说笑笑，彼此玩闹着。

日头稍稍偏西了一点，苏振辉、邱学才都拎着包，一路走着。戴悦民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中午可没有吃饭，而那包里面装的都是些好东西。不信，你有看到他们刚刚在超市里的那个疯狂劲吗？没有吧，见到什么抢购什么，当年侵华的日本军、山里的强盗土匪看到的话，也要傻了眼吧，简直甘拜下风。“哟西，好东西统统的拿过来。”这里塞，那里塞，可怜的背包撑得比孕妇的肚子还要大。实在装不下的，在各人的手里拿着，还未到KTV，在路上就被戴悦民嚷着分吃掉了。

到了KTV，苏振辉寻了间包厢，等管理员离开，每个人都欢呼了起来。歌还没有唱，嗓子还没有亮，戴悦民开始去包里翻东西吃，烤鸡腿每人都分了一个，零食扔得到处都是，还没来得及美美地咬上一口，门忽然被推开了。

管理员正好站在外面，苏振辉被叫了出去，不知在外说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脸色阴沉沉的，见戴悦民还在吃着署条，不满地嚷道，“都这么猴急，都不能等等，门都还没关好。”瞪了戴悦民一眼，“你还吃！”说完后，不忘咽了口唾沫，一面往包里收拾了，交给了等在门外的管理员，这才牢牢把门关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不再言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戴悦民嘴最还在吧唧动着。

这时，灯忽然灭了，一首欢快的歌已经唱了起来，霓虹灯在室内闪烁着。“大家都来点歌，一人五首。先点先放！”在操作台旁的张致远喊了一句，大家回过神来，不再去想刚才的事。

“且逍遥，且放纵。来吧，朋友们！我们唱起来。”肖雯只点了几首比较老一些的歌，但大家都喜欢唱当下流行的。

隔壁的包厢里，已经唱作一团，不服气的他们也嚷了起来。不管唱得如何，萦成一股愉悦的心情绕在每一个人的耳旁。肖雯静静地在沙发上坐着，歌声里，仿佛夜已经到来，幕前的身影换了又换，话筒先还被传来传去，后又被抢来抢去，再到后来大家都不唱了，只刘存厚在台上站着不肯下来，俨然一副麦霸的样子。无论大家点什么歌，刘存厚都能抢着唱几句，似乎每一首歌都能唱都要唱。就算在寝室的时候，下了晚自习，吵得大伙儿无法安睡的也总是他，没事人一般戴着耳机尽管哼尽管唱。

“还剩下最后几首，咱们来个大合唱！”张致远提议着。

“甚好，甚好。”大家都很赞同，于是纷纷站了起来。

在一首热门的网络歌曲《老男孩》里，依稀可寻的过往如在眼前。肖雯仿佛看到那些年大伙儿一起追过的女孩，在教室里望着她，在路口等着她，被扔掉的情书，捧落的鲜花，在青春年华里走过，在你我的心里悸动。

接下来，是一首伴随着八零后成长起来的歌，－－《祝你一路顺风》。在毕业时，在离别时，不知被唱过了多少遍，但这次肖雯听来却有不同的感觉，不只是因为声音的不同，而是因为确实是自己走到了路口。回不去的校园生活，无法继续的梦，转一个弯，一切都将消散，以后再怎么渴望，我们已经在路上，再去回想只会莫名地感伤。若不信，你瞧瞧他们的眼睛，红红的，有些人再也唱不下去。

出了KTV的时候，大伙儿唱得又累又饿，看见苏振辉拿着包出来，戴悦民又凑了上去，一包东西又在路上被分吃个干净。夜幕渐渐降了下来，前面的路并不怎么好走，但至少他们可以结伴而行，不至于处处碰壁，担心一不小心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