旮旯(3——4)
旮旯(3)
对于这些年华里荒唐的稀里糊涂的事件,就像是一个大大的沙漏,过滤着他们的回忆。
小水湾旁边的白杨树长得和他们一样快,小音有时候这样想,自己的十六岁该有些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呢?只是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得出答案,她就已经十六岁了,而在十六岁的年纪里,还真没有发生啥特别的事,或者她要郁闷一个下午,不唱歌不跳舞,也不看那些网状的阳光,更不想睡觉不要做梦,就只是呆着,想些连她自己都不曾想过的事。春皮还是看她的侧脸,他才不管马庆的笑话呢,那家伙自以为是,懂个屁啊!
只是在竹林外边的水沟边上,还有一个人默默地看着他们,阿根每个午后来的时候都能听见小音的声音,今天却好奇怪,春皮坐在一边,这个叫小音为表妹的男孩儿也很奇怪,他们在享受这阳光吗?他想。
小音妈妈出来的时候,春皮微微一笑叫了一声:“姨妈”。然后继续歪着头,谁都不知道他们想些什么,然后小音哇的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然后拽着春皮的手,大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道几何题要用反证法。”阿根一听,差点没摔趴下,搞半天在思考题目。这边春皮被她一吓,精神恍惚,仿佛看见一尊大佛跟他招手,哦,买糕的,我要飞升了吗?
然后他哈哈大笑:“我也晓得了,原来这个脑筋急转弯的答案是小明是个男的”。阿根还没站稳又险些倒下,这两兄妹,疯子也不过如此。
然后就看见小音踮着脚尖不断的旋转,像是菜花田里飞舞的蝴蝶,阿根的形容词学的太少,所以他只好把那些花蝴蝶和小音扯到一块,虽然这样的比喻在很多人看来都很恰当,但是对于那时候的他们在受西游记影响以后都把蝴蝶啊蜘蛛啊看着是妖精的同义词,所以他的比喻和赞美理所当然就被扼杀了。马庆就会搂着阿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可怜的娃,老哥教你如后偷心。”阿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撇一下嘴,也就只有他对这个马脸不感冒,别人都说这姓马的游侠骑士是小水湾的奇葩,他倒好,直接拿着一个拖泥的耙子给马庆上了最重要的一课。
话说那是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老马哥翻墙而入,身手堪比鼓上蚤,几个起落就接近了阿根家的鸡窝,里面的老母鸡咯咯直叫,马庆邪邪一笑:“今晚就要你们尝尝蜘蛛精,哦不,尝尝你马大爷的捉鸡神功。”话音未落,只见他平天闪个霹雳,屁股一撅,正要下手,忽听耳边呼啸之风不绝,想他在此间摸爬滚打许久,这点风声自是听得明白,当下头也不回,原地打个滚儿,避开一击,还没来得及喘息,又闻后脑勺风声乍起,一件神奇兵器自半空劈下,待他看清,竟是一个钉耙。当下念头也不急转,捂着受伤的屁股跑得比来时还快,不过他倒是不撑场子,那场面话倒是省略了。后来想想,能使出此等兵刃的,除了阿根还能有谁?
对于这样的事件,咱老马哥是藏在心底恨在心里,以致于每次见到阿根他都会调戏几下,也就在那之后,他突然间发现阿根对小音有不一般的感觉,对于他们这个年级段的人来说,感情这东西特敏感,也就在这时候,他想到了一个可以让阿根听话的办法。
不过阿根对于这样的办法总是噗之以鼻,谁叫他没文化心机又不深呢?再说了小音这样的女孩子能看上他才是怪事。不过这家伙心理面到底是有点懵懂的东西发了芽。
就像是小水湾边上那些草花一样,结出来的种子又会开成第二年的花朵。阿根想,我就这样一辈子看着他,也该足够了。
旮旯(4)
时间像是一个大大的圆圈,被他们越滚越快,小音还记得那些年里种下的小树,如今已经比她还高。小水湾里面游来游去的鱼儿虾儿都长大又被他们捉起来烤掉了,小音稀里糊涂的板着手指头一算,自己又长大了一岁。初三毕业了。
小水湾有多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说也说不出来。就在这天,有三个孩子要离开这个地方,去省城了。不用说,除了小音春皮马庆还能有谁?这三个家伙考上了高中,要去外面混混了。不过很遗憾,小音和马庆去了第一中学,而春皮由于一些因素去了四中,至于什么因素嘛,也就是在中考前吃了路边摊的两碗凉粉以至于拉了一个晚上的肚子。不过那些都已经沦为过去,迎接他们的,是外面的花花世界。
对于花花世界的理解,小音倒是没有看法,而马庆呢总是一副高傲的样子,心里面想什么也没个准,只有春皮带着一份期待一份向往,还有一份处男的心。
其实春皮不叫春皮,他的名字叫春波,但是有次写名字的时候竟然把那三点水给忘了,后来大家就叫开了,都叫春皮。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春皮其实有个复姓,只是很少提及,但是户口薄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令狐春波’,不过他都不信,自己竟有个复姓,别人叫春皮习惯了,让他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的本家姓什么了。
母亲告诉他,这个复姓啊世上两代的时候还过来的,以前本不姓令狐,后来还了祖,才又姓了令狐。他对这个倒没研究,也不在乎。
不过他记得父亲走的时候手里握住的一个小纸包,那是父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他拆开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些红色的花朵,像是父亲轻轻地一笑,连着那嘴唇那心脏那满身的衣服,都被晕染成刺目的红。里面零碎的放着一些字片,还有一个小小的簿子,是他们家的家谱。
原来自己真的复兴令狐。
他从来不问母亲关于父亲和她的之间的故事,也许父亲在天上的时候也不想让他烦恼吧!不过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东西了,一个姓,和一个名字。
小水湾边上的木棉树结了果,树叶开始掉落,秋天的风声里有些小小的离愁别绪渲染开来,大马路上三辆摩托车的马达声音把小音家竹林里的鸟们吓得飞起来,等到视线调整,才看见一个孤单的人应在竹林边上久久伫立,他叫阿根。
没有谁会想象这些年华里的孩子们该有怎样的心绪,或者他们只会看见他们笑着哭着却从来不问他们哭和笑的原因,就好像他们看得见那些大量的煤车把一车车黑溜溜的石头运走,却从来不知道那些石头可以有什么样么价值一般。这是一个盲目的时代,也是一个淳朴的时代,这时代里孕育着一些小小的梦想,也埋藏了太多的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