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同桌的你

我跟着哈利波特老师进入一年六班的教室之后立即发现一件万分美妙的事情在等待着我。经历了漏名风波的一番折腾之后，我已然成为全班最后一个报道的学生，不知道这位哈利波特老师除了我之外还捡到多少新生，反正倘大一个教室只剩下一个座位了，这个位置需要和一位女生同桌，妙就妙在这个女同学太美了，杏眼桃腮的。那时候我认识的女明星很有限，搜肠刮肚只能找到苏妲己和蜘蛛精，我觉得这些仙女都比不上她。要是现在，二十年后的今天，我早三步化成两步，甚至是一个箭步冲过去坐下了，可那是二十年前，社会风气不允许，年纪尚小，脸皮儿也薄，还不懂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只是觉得双颊发烫，眼冒金星，估计脸像苹果一般，当然是那种红皮儿的。我真他妈有点儿佩服我自己，简直天生一个好演员的胚子，因为我虽然心里百花怒放，表情上却带有一丝的不情愿，那时的我甚至知道要适当掌握分寸，不能过分不情愿，因为那样很容易让老师信以为真，倘若给我安排个别的座位岂不鸡飞蛋打。还好，我表演的不错，哈利波特老师指了指那女生，我便款款走到她身边坐下。

无论从哪一点来看，她都是传说中的美女，不过有一点不尽如人意，她后来居然发展成为数学课代表。如前所述之原因，我对数学产生的不良反应或多或少地影响了我对这位美女同桌的评价。所谓的理智告诫我不要贪恋她的美色，感觉却一个劲儿地勾引我，告诉我不必理会那么多。结果我发现理智战胜情感多存在于理想当中，现实情况下情感总是胜过理智。我生活在现实之中，于是我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更何况她还有一个优点，她居然会画小人，各种各样的小人，才开始她什么人都画，中国的、外国的，甚至不穿衣服的或者掉胳膊掉腿的，她说那叫维纳斯，有一次，我刚走到座位上坐下，突然发现自己的脑袋在桌子上还冲着我自己傻笑，说实话我很少看到自己的脑袋，因为我很少照镜子，正因为如此，也许别人比我自己更了解我的脑袋长什么样，但我还是很确定那个脑袋一定是我的，为此我还特意去了趟茅房，当时那里有全校唯一的一面镜子，照过之后我很是惊讶，她画得太像我了，甚至比真实的我还像我，连我眼里的忧郁都画出来了。那是她第一次画我，再后来她经常画我。自从同桌那次画我之后，我不再认为她是在画小人，她简直是在搞艺术，甚至可以称她为艺术家。我甚至想把自己的脑袋裱糊起来，期待着若干年后出现“蒙娜丽莎的微笑”之外的另一幅画坛巨作，姑且称作“某某的脑袋”。

同桌的艺术气质深深地吸引了我，让我不再介意她的数学课代表身份，哪怕她就是一数学老师我也认了。因为我从小就不会画画，这恐怕与我贫寒的家境有些关系，我家那时真是穷的可以，夏天的晚上我总是和脸盆一起睡觉，如果半夜下起雨来，雨水滴在脸盆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那时我还不理解音乐这种东西，现在看来那音质音色绝对胜过任何西洋或者民族风之类的声音。当然也有的时候半夜下起雨来，我却没听到一点儿声音，那多半是我占据了脸盆的位置而雨水却滴在我的身上。这样贫穷的状况养成了我很良好的生活习惯，我从不乱花钱，因为基本上我都无钱可花。所以每当有老师或亲友邻居夸我懂事，我都有欲哭无泪的感觉。不过他们的夸奖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我还是很认同节俭的，比如我从不画画，因为我觉得画画除了浪费铅笔、彩笔以及各种笔之外，我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意义，尤其是那些著名画家的东西愈发让人看不懂。不过自从看了我同桌画的小人，特别是她专攻画我之后，我对绘画这门艺术有了新的认识，并把它归结为高雅一类。我甚至了解到我们的国画有工笔和写意之分。

我们也有绘画课，一周一次，记得一次课上，老师让我们随便取材画个什么东西，我实在想不出要画什么，看到讲台旁边的一个盛垃圾的撮子，便决定画它。依据我很不成熟的绘画理论，我觉得写意虽然应该是我更高的要求，但我很清楚在绘画之路上自己尚处于并且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仍然会处于初级阶段，于是决定从最初级阶段开始，画了个自认为很是写实的撮子。画完之后，老师挨个点评。对我的大作，老师是这样评论的：“某某同学的这幅作品题目是“一把撮子”，可以看出该同学并未从写实的角度进行创作，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看不出它是一把撮子，尤其是它根本就没有底儿，所以我认为该同学是想通过一把没底儿的撮子表达个人对社会的一些看法。很有深度，值得大家学习。”这位老师的点评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我吓得头都贴到椅子上去了，大气不敢出一个，就仿佛正在入室行窃的小偷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熟睡的主人。不知为什么从那次之后，老师再也没有再在绘画课堂上讲评过学生作品，许是老师自己也被自己的高论吓倒。老师的那次点评却让我却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意象派大师”的称号，这个称号迅速传遍校园，甚至有慕名而来的学妹专门到我们的绘画课上想看我表演画撮子。

与此同时，我和同桌的感情却切实地突飞猛进的发展着。上课时，诸如你手碰我手之类的偶尔肌肤相亲也不会脸红心跳了。说到这，读者朋友们可能要失望之极，也许会觉得这算哪门子的突飞猛进。可你要看到时代的差距，那是二十年前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和十几岁的小女孩的故事，且不要抱有看现代都市情色小说一样的期待，更何况如今连苍井空之流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大登大雅之堂。总之不管怎么说在我的心里，我和同桌的关系已经很不一般了。就在我寄希望和她能有进一步发展之际，一件大事在校园里掀起了轩然大波，放到现在，绝不亚于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威力。这件事就像录音机的暂停键一样，终止了我和她的感情线。其实说“中止”也不甚恰当，因为只有事情已经在进行当中才可以被中止，而我和她可以说根本就未曾开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