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轩然大波
之前说过,就在我和同桌的感情顺利发展之际,校园里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真是大的可以,它甚至影响了我和同桌的感情发展曲线。
事情发生在一年二班。入学以来,在一年二班发生过很多事,比如“半夜鸡鸣事件”,后来查明系不堪学习压力的A君半夜三更潜入教室做鸡鸣状,并非大家传言的灵异事件。又比如“破坏承重墙事件”,其起因是二班对部分优秀学生被集体转入其他班级严重不满,认为这有变相区分快慢班之嫌疑,而且嫌疑很大,而这显然与“教育面前人人平等”的教育理念大相径庭,为发泄心中不满,二班的同学就像电影《肖生克的救赎》中主人公所做的那样在墙壁上挖出一个直径一米有余的大洞,并随心所欲地穿越此洞到邻居班级接受所谓的平等教育,他们甚至给这个不起眼的洞起了个气势恢宏的名字,美其名曰“留仙洞”,并在洞旁赋诗一首:
前人凿壁为偷光,我为求学做栋梁。先生若有怜人意,莫惜满堂明月光。
其实这些同学的想法我最了解不过,借用名家的话应该是说“我可以不学习,但你不能剥夺我学习的权利”。也许是考虑到学生的诉求确实有些道理,况且这诗也写得还有些意思,这件事最终以带头大哥B君记大过,所有参与者被责令将“留仙洞”恢复原状而结束。以上两件事只是一年二班大事记中的冰山一角,除此之外还有诸如“数学老师成绩单莫名被涂鸦事件”“不明飞行物击中美女化学老师鼻梁案”“所堆雪人疑似教导主任夫人案”“政治老师自行车连续一周被放气案”等等,这些著名案件其中绝大部分经调查取证确系二班所为,另有一些无头冤案学校实在找不出凶手或嫌疑人便众望所归地按在二班头上,债多不愁人,二班也不在乎,不管是不是自己干的,都照单全收了。这些事件让二班在全校所有班级中鹤立鸡群,声名卓著,成为大家眼中名副其实的明星班级。在短短的不到半年时间里,光班主任就换了五个,其中有三个都是德高望重的老教师,退休前本打算再给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没想到阴沟翻船,成为人生中抹不掉的污点,到后来全校老师都谈二班色变,没人肯担任二班的班主任,就在这时,徐老师这位全校唯一具有大学本科学历的铅球专业体育老师主动要求承担此项重任,任职那天校长大人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全校学生都交给他。徐老师之所以主动要求承担这项工作,是因为他确信他的口头禅:他妈的算个球。对体育老师兼任班主任一事,二班的学生摆出一副“任你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心态,当然也有人嗤之以鼻“我走我的路,让他管他的球去”。
徐老师做梦也没想到,上任的第二天就出事儿了,出事儿的时候他还在构思自己的新官三把火。当二班班长跑来办公室喊“不好了,甄晓娴要生了”。徐老师满头雾水“什么生了熟了的,生个球啊。你说清楚点。”
“老师,我没开玩笑,甄晓娴生小孩了”。
徐老师这才知道大事不好,慌忙赶到教室,把其他学生都赶了出去,再一看那小脑袋瓜儿都出来一半了,整了一辈子铅球的徐老师对这个圆圆的脑袋丝毫没有办法,赶紧叫来隔壁上课的资深母亲陈带娣老师,又赶忙联系镇上唯一的卫生所叫来了助产的护士,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一个六七斤重的大胖小子降落人间。事后孩子的母亲甄晓娴像烈士一样被护送回家静养,剩下的问题就是找出孩子他爸。由于甄晓娴同志满腔视死如归的革命大无畏精神,再加上孩子他爸特别具有潜伏能力,一周过去了也没能找到这位肇事者。于是校长大人亲自出马,在全校大会上,他老人家一手抱着婴儿,一边大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一边打起感情牌,说“这么可爱的娃娃,难道你这当爹的就不想抱抱?”眼看着校长大人眼泪儿都要下来了,终于有人熬不住了放声大哭,大家循声望去,原来是与甄晓娴同班的C君,这很让我吃惊,该君相貌堂堂,帅气逼人,学习成绩也出类拔萃,是全校众多怀春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而甄晓娴同学可以说是资质平平,很难称得上漂亮,我百思不得其解,可能爱情这东西真的就像王八看绿豆一样,对眼为上。想到这,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问题:别人看同桌是否也如同她在我眼里那般美丽动人呢?没人给我答案。
校园产子一案虽然水落石出了,接下来却也忙得不亦乐乎,又是双方家长会同学校的三方会谈,又是校领导班子的集体讨论,甚至县教育局都派了人来督办此案。据同学宋子杰说,这县教育局的领导要再不走他爸的餐馆儿就要关门了,天天大吃大喝,分文未给,除了几张白条。我对宋同学家的餐馆儿丝毫不感兴趣,忙着参加学校下达的诸如“未婚生子该不该”“如何拯救一双深陷泥潭的灵魂”等各项大讨论活动。到最后问题集中到一点,那就是对这两位同学该怎么处理。老师同学都明显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应该坚决严格执行校规校纪,绝不容许一条小鱼腥了一锅汤。反对派就说,为什么我们不做一锅鱼汤呢?为什么不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C君则显得非常委屈,他说自己完全是冲着校长大人那句“坦白从宽”才招供的,杀人犯如果自首还能从死刑减个死缓什么的呢,干嘛对我赶尽杀绝啊。并为学校今后政策的执行表示出深深地担忧。
对这件事学校也很难抉择,因为学校发现无论怎么决定都不免留下口实。不开除吧,校规校纪形同虚设,难免不再出现一对两对,没准还得再建个幼儿园。开除吧,难免招致同情者的非难。最后居然抛出了一个新名词:民主决议。其实在二十年前的中学校园,民主也算不上新名词,政治教科书里反复出现这个词儿,可问题是学生们天天学民主,就是没做过民主。这下机会来了,大家都想切身体验一下,都想做主,于是学校里民主意识空前高涨。我向来是主张严格校风校纪的,但这件事,我得承认我有点私心,因为我正单方面热恋着我的同桌,万一哪天真成了,一激动难免不犯下类似错误,尤其是同桌基于同甄晓娴同学的邻居关系主张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便自认为没有其他选择了,与此同时,我不择手段积极拉票,人家美国总统选举都这样。
对邻桌的D君,我是这样说的:“你不答应我就告诉老师你上课看小人书”
“我才不怕呢,老师早就知道”
“那老师知道你看的是黄色小人书么?”
搞定D君我把目标转向身后的杜丽。她看都懒得看我一眼,完全当我是空气,这让我很上火,同时也激发了我的斗志,我回头对D君说道:“把小人书给我,黄色的那种”。然后我把小人书朝杜丽的桌上一扔。杜丽完全不知所云,随手一翻,顿时满面红霞,不胜娇羞。我趁热打铁:“你不答应我就天天往你桌子上放,说不定哪天老师就看到了也不一定”
“讨厌。”杜丽白了我一眼。这个女生我再了解不过,她说“讨厌”的时候就是她屈的不能再服的时候。
接下来我如法炮制,或者糖衣炮弹或者恶言威胁,又发展了好多票。
然而事件的处理结果却让我很是意外,明明是我方胜券在握的,怎么一家三口都被开除了?后来我终于了解到,原来我们实行的是“民主集中制”,先民主一下,再集中决定。之所以先投票,是为了减少学校的压力,让大家感觉到这样处理仿佛是集体投票决定的。我虽然心怀不满,但无力改变结果,总之这件大事是尘埃落定了,甄晓娴和C君回家待业并扶养孩子。人真是很健忘的动物,很快校园里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不曾发生过。我偶尔还是会想起这样的两个人,尤其是他们得知处理结果时那两双无助且充满绝望的眼神。如果他们没被开除会有怎样不同的人生呢?每当我想起他们,我都会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这件事对我的影响也很大,它让我对搞对象这种事产生了一种恐惧,出于这种莫名的恐惧我暂时中止了我和同桌的感情发展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