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升学考试
二十年前的今天，我在一个叫黄花岭中学的中学上学，说实话我对黄花岭镇的这个黄花岭中学的印象说不上好，也可以说很不好，因为它像极了黄花岭小学。从它的名字可以看出中国人是多么的缺乏创意，这让我想到了日本人的名字，住在山下面的叫“山下”，住在田里的叫“田中”，敢情日本人当年派了那么多的和尚，美其名曰这个使那个使的来中国学习，就学了这些东西。难得的是他们用的这么自然。据说学校为数不多的几个老师当中，除了体育老师毕业于一所体育大学的铅球专业外其余都是中专毕业，这与我的理想有很大差距，因为根据我的理解，中专与高中是一个档次，唯一的差别可能就是这些老师的年纪大些，或者是些白胡子的男人或者是些进入了更年期的女人，当然也有个别长着胡子的进了更年期的女人。
我不喜欢这里有很多原因，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差点就没能够升入这里。当时进入这所中学要经过入学考试，考试地点距离我就读的黄花岭小学有十数公里远，还要经过几段鸡肠子样的山路，由于大家都第一次去那个考点，须由领队老师带领赶往那里。我上了六年的小学，每天都是可敬可爱的母亲早起为我做饭，考试那天也不例外，例外的是可敬可爱的母亲想给我包顿饺子，其实这也算不得例外，因为每逢考试母亲都会为我包饺子。母亲很爱我，也很迷信，总是说饺子可以带来“侥幸”。说实话，母亲对饺子这种食物所做的解释我很不能苟同，因为我用简单的推理发现其结果只有两个：第一，如果我吃了饺子考试却很不理想，那么说明母亲的理论本身就是错误；而如果我吃了饺子果然考得很好，那仿佛说明我是“侥幸”考得很好，这显然是不正确的，因为以当时的状况来看，无疑我是属于天才一类的，老师们也承认这一点，我母亲虽然嘴上否认，但我想她内心是认同的。既然我是天才，又怎么会“侥幸”才考得很好呢？应该是“侥幸”考得不好才对。而如果考得不好才算“侥幸”，又为什么要吃饺子呢？不过，我虽然对母亲的观点不能赞同，对母亲为我包饺子这事儿却是一点儿都不反对，因为那时候吃顿饺子太难了，而这种皮儿可以当饭馅儿可以当菜吃的食物确实美味，母亲一年只有大年夜可以吃顿饺子，我却可以借“侥幸”之名吃很多顿。
那天母亲例外又毫不例外地做了饺子之后，我又发现了一件例外的事，母亲起床晚了，其实母亲按往常一样时间起床的，按理说也不能算是例外，只不过如前所述那是一次外地考试，所以母亲应该提前一些起床才是。当然了，如果饺子煮好之后，我一个不吃，流着“哈喇子”去起动自行车应该也不会有问题，但我那时的情商显然不足以抵挡一顿“侥幸”的大餐。特别是煮熟的饺子们一个个元宝似的盛在盘子里盯着我看，旁边甚至放好了醋和蒜泥儿，这让我根本无暇把“一顿饺子”和“升学考试”的重要性进行对比。享受完“侥幸”大餐之后，我毫不例外地于规定时间30分钟之后赶到了集合地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这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因为在我的推理当中有个教师模样的人会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我的到来。很显然我错了，这似乎也充分证明了“侥幸”确实与饺子无关。
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踏着自行车脚踏板，恨不得有个风火轮，没一会儿，我全身都是水珠子，脸上的汗甚至流到我的嘴里，还带着些咸味儿，因为眼泪儿也是咸的，所以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那天我到底流泪了没有。不过，后来的事很快就证明了我对“老师会等我的”判断没有错，至少没有全错。因为正当我在一条十字路口彷徨犹豫的时候，领队老师心急火燎地从左前方那条路赶来，也是满脸的汗珠子。他说出发前点人数时没发现少人，我正在想他是怎么数的，又想他还是不是那个教了我若干年数学的数学老师。“我把自己数了进去”老师一脸的抱歉。从那时起，我对数学突然失去了兴趣，一直到大学我数学都不好，因为我老想到数学老师数不好数或者把自己当学生数的问题，顺便说一下，我那个班总共也才十几名学生。
关键是这次事件让我大受打击，我觉得自己的天才标签被无情地撕掉了，因为我又简单地做了个明显未必正确的推理“天才是不会被遗忘的”。那天的考试，从数学到地理到语文，任何问题我都有用“饺子”和“侥幸”作答的冲动，考得很不理想。后来我得知，通过那次考试，全镇录取了三四百名的初中学生，我的成绩在全镇排二十名左右，这让我很不爽，因为这个成绩虽然不差，却远远称不上天才，天才必定是很少的，多数时候天才应该只有一个。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是，这个成绩甚至让隔壁邻居家的王二也可以与我平起平坐。
入学那一天，持续了升学考试的霉运。那天，我并不很期待地来学校报到。欢迎新生入学的标语雪片般地贴满了校园，在我看来，这些喜庆满满的话语就如同街头五彩缤纷的性病小广告一样令人生厌，激不起我一丝一毫的兴趣。几张红纸黑字儿的大榜密密麻麻地写着分班信息，前面人头攒动，我把几张大红榜看了一个遍，又看了几个遍，竟然没有我的名字。我不禁疑惑自己是不是落榜了，但转念一想，虽然自己与天才绝缘了，但也不至于全校只招20名左右的学生吧。况且入学通知书都送到家里了。话说回来，如果这事儿发生在现在，我第一感觉毫无疑问就是上当受骗，收到了假的入学通知书，可二十年前假冒伪劣、坑蒙拐骗还没发展到无孔不入的地步。总之那时我简单推理之后马上得出正确答案：他们遗漏了我这个曾经的天才学子。这对我打击也挺大，你说几百个新生，漏了谁不行啊？为什么偏偏是我？于是我去找我哥。我哥大我两岁，早我一年进入这所中学，我没有先去找组织和领导，而是先找我哥，因为我怕遇见数学老师，正当我找到了正在读二年级的我哥并打算和他一起去找组织和领导的时候，一个带着眼镜有点儿像老年哈利波特摸样的老师见到我哥，问发生什么事了。二十年前的今天哈利波特还没有出生，二十年后的今天哈利波特还未到老年，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二十年前遇到一位像老年哈利波特的老师。前面说到这位哈利波特老师问我们怎么了。我正在想这位老师心眼儿真好，我哥就告诉我，这是他一年级时的班主任，教数学的。我顿时崩溃，恨不得马上离开，我又想到了那个数错了数的数学老师，我很排斥数学老师，也不想让数学老师为我解决问题。但接下来的事让我更加崩溃，因为哈利波特的解决方式就是把我带到他们班，我简直觉得自己就是魔鬼，专门让哈利波特来收拾的。不过我哥倒是很高兴，因为这位老师解决了他要解决的问题。
很快，我就喜欢上了这位哈利波特老师，确切地说应该是喜欢上了他的决定。因为，这让我遇见了她。经过这许多的波折，从天才的位置狠狠摔在地上之后，终于发生了一件让我神清气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