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传说的美丽
海子侧靠在车厢壁上打了个盹,却被一阵入骨的凉气逼醒,激灵打了个冷战,看了看时间早已过了午夜,车厢里一片雍倦的安静,那个豁牙的小女孩儿正依偎在妈妈的腿畔熟睡得活像只小猫,海子不觉看得入神。此刻只有火车的钢轮还在义无反顾的麻木的转动着,他下意识的裹了裹夹克衫的衣襟,双臂紧紧环抱着,似乎暖了许多。
车窗外,夜黑的猥琐,海子死盯着投映在玻璃窗里自己的影像,没有一丝表情,那不是孤芳自赏,也不是在顾影自怜。任凭窗外那一团团的漆黑被飞快的车速狠狠的抛向深渊。“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去淹没另一种黑暗。”海子反复默念着顾城的这句诗,还有意无意的被他篡改了后半句。
有形的夜,无形的风,此时他无法去体味是酸楚还是空洞,也无力去尝试是该坦然还是该胆怯,他只盼望着火车的速度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让他早点看到妈妈,哪怕是最不好的结果。
海子坐得有些累了,便走出了座位活动了一下筋骨,来到水池边用凉水洗了把脸,又用衣袖擦干脸上的水渍,忽然感觉一股熟悉而亲切的气息从车厢链接处的缝隙里钻了进来,而且这种气息越来越浓重,他的心“咚咚咚!”的跳个不停,眼神也忽然亮了起来。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火车如愿以偿的停了下来,随着一阵列车员开门的声音,下车的旅客很有秩序的走下站台,海子肩上背着背包,里面装着那位老者送给他的那袋黑豆不免有些沉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清冷,已经是凌晨两点半多了,下车的人并不是很多,都幽灵般的向出站口走去。
宽敞的站前广场在夜幕的笼罩下一片寂寥,懒洋洋的街灯无精打采的亮着,在光源的四周形成了一圈柔和的昏黄的光晕,几只飞蛾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飞虫在光晕里狂乱的飞舞着。几名出租车司机正站在车旁忙着招呼从站台走出来的客人。
海子回头观望,在朦胧的月光下,敦化车站的建筑虽然算不上雄伟、豪华,却依然显得那么别样和独特。整个建筑整体颜色为米黄色,衬托着天蓝色琉璃瓦的尖顶,边沿还微微翘起,靠近中间正门主体部分的屋顶要高出两边一截,两侧分别支起“敦化”两个鲜明的红色大字。蓝色屋顶的正面镶有三枚很明眼的铁路标志,在屋檐下的正中间也有一枚略大一点的红色标志。在接近地面的正面从左至右依次排开十五六个圆拱形的窗或门,都镶嵌着淡蓝色的玻璃。候车室正门的三个圆拱稍大一些,这种造型冷眼看来还真有点北京天安门的风格,庄重且古朴。
“兄弟!坐车吗?去哪啊?”海子正要往前走一名三十五六岁的皮肤黝黑的男子在前面叫道。
海子迟疑了一会儿看了看从没坐过的出租车说道:“去……去江南镇兴隆河村……多少钱啊?”以前回来的时候都是白天,可以做大巴的,这次由于着急见到妈妈就赶了晚上的火车,大巴车又没有,这里离家还有十五六里的路程呢,而且还有一半的山路,要是不着急见妈妈海子一定会走着回家的,那是他的长项。
司机想了想笑着说:“兴隆河村可是个好地方啊,离六顶山近啊,就是路不大好走,你给二十元吧?”
海子也不知该多少钱,只知道比坐大巴车贵多了:“大哥,能不能便宜点啊?”
司机故意很为难的样子:“现在油都涨价了,再说兴隆河村太远了路又不好走,二十已经不贵了。”
海子一听没有作声低头向另一辆车走去。
“哎哎……兄弟!看在都是老乡的份上就十五了,上车吧!”说着拉着海子的胳膊打开车门示意他坐进去。
海子一看也只好如此,弯下腰坐上了车:“不知道妈妈现在什么样了?”他坐在车里魂不守舍的惦念着妈妈。
车开的很稳,拐了一个弯沿着站北街一直往前走,道路宽阔且平坦,一些新起的楼房屹立两边,常青的松柏如强悍的卫士般整齐的排列路旁。
“兄弟是在敦化长大的?”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问海子。
海子应了声:“嗯。”目光依旧不移的望着车外。
司机又说:“这里可真是块宝地啊!你知道不?传说那个太上老君为了给王母娘娘祝寿,在八卦炉中炼了九九八十一天啊!终于炼出了三枚仙丹,王母娘娘可怜天下疾苦啊,见长白山脚下的人们生活困苦就把那三枚仙丹抛到了此地,从此就有了东北的三件宝——人参、鹿茸、乌拉草!呵呵!这可真是我们的福分啊!”
“哦!是吗?”海子还从没听过这个传说,不管真实与否这里也确实是一个物产丰富,风景优美的地方,他稍稍思纣了一会儿说道:“呃……敦化原来叫敖东城,这里曾是满清的发祥地,一直以来大力开荒于此,繁衍人口,人们生活安康,又引用《四书.中庸》里的小德川流,大德敦化之说而得名,敦化是敦风化俗之意。”
司机扭过头很是惊讶的瞅了眼坐在旁边的海子:“行啊哥们!没看出来你还知道的挺多的!一看你就是个有学问的人,呵呵……”
海子微微笑了笑又恢复了沉默,心里不禁暗暗地想:“是啊,传说总是神秘的,历史也总是神奇的,它不仅锤炼出一种傲骨的精神,也造就了一个非凡的、完美的世界。”
车继续往前开,又拐了两道弯就进入了东环路,横穿过沿江街就是江南街了,大约又走了十几分钟,明显感觉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陡,走了一段板油路前面就是山区的土路了,没有路灯,由于刚刚进入四月两边的大地上一片黑漆漆的空荡,山路崎岖且颠簸,昨天好像刚下过雨,坑坑洼洼里尽是积水,泥泞不堪,司机也开始皱起了眉头,虽然打着车灯眼皮也不敢眨一下的瞪得大大的。
什么鸡巴鬼地方?又完了!”忽然车猛颠了一下,前轮向左一歪,司机焦躁的猛踩油门,只听到车轮下面“嗡……嗡……嗡!”的轮子在泥沟里打滑的声音,沟里的泥浆被甩出老远,几次就要从里面出来了,可最后还是又滑了回去,海子的心也随着一阵阵的上下忽忽悠悠的颠簸着。
“唉!不行了,真他妈的点儿背!”司机懊恼的用手掌拍了一下方向盘:“老弟啊!实在是没办法,只能麻烦你下去推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