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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埋葬了你

风月幻音 《自我催眠》 言情小说 2011-11-02 11:2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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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埋葬了你

天黑的时候,有几只乌鸦栖息在他的头顶。他把登山包靠在后脑勺,里面是他这些年用笔写下的点点滴滴,那些在网站上被人说得心疼的零碎文字,一次次见证他的生死轮回。

洁儿挪挪身体,晚上的风有点冷,她蜷曲的时候小腿在石块上搽出一道痕迹。火辣辣的感觉像那个男生转身时的一个瞬间爆发的疼痛。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部字典,记录的是好是坏,有喜有悲。

他坐起来,风衣上的温度慢慢靠近洁儿。这个傻孩子,还真跟他耗在这山上。

你干嘛?洁儿警觉地坐起来,声音吓到了树枝上的黑乌鸦。

你爱要不要,他把衣服扔在脚边,转身走到悬崖边上抽烟。

洁儿看着他,那个并不高大的身影,在黑色里被孤独死死包围,随时都像会被扯进一个大漩涡里,她死死看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角度。

他慢慢吞吐烟圈,心里面难得的安静下来,没有人打扰,没有人介入,那些缠绕在他心里的人们或远离或逃逸,他把握住这样心态慢慢构思,像是一幅没有色彩的画卷,然后就是他下部作品的题材。

洁儿慢慢走近,她已经不满足远观,她要了解这个男人,从他们第一次在网上认识,到他们第一次相遇在大瀑布,他告诉她,他是个小说家,那个时候她很难理解小说家这个称谓,他说,这世道说着自己是作家会被骂死,于是就给自己带上一个小说家的面具。

这是一个很有故事的男人,从他青涩的胡渣,苍白的脸,还有头上那斑驳如雪的头发,以至于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是一部迷人的诗作,一部情节跌宕的小说。她看过他写的小说,《坟舞》,那是一个令人心碎的名字,也是一部潸然泪下的言情著作。她觉得里面的那个他就是他几年前的样子,青春并且飞扬跋扈。

洁儿蹲下来,用侧脸靠近他的后背,他没有躲,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那么多杂念,洁儿的温度很暖,他的后背温热。这是一次温馨的依靠,没有做作,没有亵渎,就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女孩在悬崖边上的相互温存。

星星们都睡了,有些暗云悄悄飘过来,黑暗一下子挡住了他们憔悴的脸。洁儿的呼吸很匀称,她睡着了。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些什么,或者躺下来做一个梦,和那些女人们谈谈心,或者抽根烟,看烟圈编织成她们的样子,然后又一个个破碎。他把洁儿搂过来,他的姿势很暧昧,但是他知道,这是一次没有亵渎的拥抱。

他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很满足,人总是那么奇怪,一点小小的满足会让他欣喜如狂,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那孤单里的唯一一个,起码还有白,还有洁儿,这些人群里擦着肩并且一起行走的人都和他一样啊。为什么不能活得自在一点呢?

风吹乱他的头发,又把他们整理好,像个调皮的孩子,他微微笑,自嘲般的摸摸脸颊,那些扎手的胡渣让他感受的生命的顽强。这些毛发都能像小强一样活着,我为什么不能活得比小强还要顽强呢?

他记得简走的时候那绝望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悲悯,不是他有多么不好,是他没有活得更好,他不明白为什么婷可以追随他那么久,直到生命终结。他值得她们这样吗?原来,这都是一场被上帝安排好了的戏码,他们苦苦排练,却始终没有创新,走不出那个轨道,他曾经试图逃走,试图改变,可是,改变过后的他,还是在一次次的血腥记忆力回到了原来的路。

上帝是派他来接受惩罚的,谁叫他是过路的小鬼,喜欢把那些遗失的美好记得那么透彻。他也许都不知道,每一次的邂逅,都是一次伤痛的开始,再回头看看,那些斑驳的回忆,那些脆弱的记忆走廊里,是谁亭亭玉立给他招手?没有了,有的只是一些散架的骷髅,一些留着绿色血液的苍白面孔。可是他已经忘记了害怕,忘记了那些苍白后面残留的罪恶。他记得的是她们给过的温热,是她们在耳边说过的情话。他是罪恶的开始,虽然无法回归罪恶,但至少可以埋葬了他们,减轻他心里的罪孽。

洁儿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他的大风衣,她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的气息,他并未走远。

阳光在这个时候温柔而大方,他懂得无私,懂得如何传播爱,知道什么时候奉献,什么时候躲藏,他的爱重量都一样,只看接收到的人们怎样安排。

他站在最高的石头上,眼睛微闭,风从她的身体两边滑过,他的羊毛衫上有细小的颗粒飞得花枝招展。

洁儿还没有走近,他的声音就飘了过来。不再睡会?

没有了你的怀抱,睡着不舒服。洁儿笑起来,声音甜美,像是那瀑布下的泉水。

小姑娘家,不回家,和一大老爷们在山上,孤男寡女就不怕出事。他转过头来,笑得很自然。

洁儿突然觉得一个晚上之后,眼前的男人有了很大的转变,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怎样,可是她明明记得那个男人就在眼前从未离开哦。

我脸上有花还是怎么了?感觉你看我的眼神赤裸裸的,我可不是随便的人嘞!他的声音自然而然,反倒让洁儿不知所措了。

你没发烧吧?洁儿远远地站着,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她想。难道这是最后的告别,他就要离开这人世间,从而才给她开这样的玩笑吗?

她的念头围绕着她打转,啊月却已经收拾好行李,走过她的身边,给了她一个个大大的板栗。

吃饭咯。你难道不饿?

洁儿有种想哭又想笑的感觉,看着他坐在对面,却感觉这已经是世外高人,她根本逾越不了,昨晚以前的那个他,还是一个沧桑般的游子,或者说是一个背负着太多回忆的流浪人,就只是一个晚上,他从流浪的人蜕变成高高在上的圣人,她有点转换不过来,看他的眼神游离而虚幻。

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帅了很多?月的声音提醒他,梦游结束了。

早上下来的时候,他特意在瀑布边用剃须刀刮了胡子,谁能想到大清早的那清澈的泉水已经被他给玷污了。看着那些青涩的胡渣尸体飘向远处,他的过往也慢慢流放,生活里那些曾今的苦难,终于埋葬。

唉,是有那么一点,但是就一点。洁儿支支吾吾的回答,不敢看他。

你知道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会怎样吗?

不知道,洁儿回答得很干脆。

就像这样。他慢慢地抬起手指,指着洁儿,洁儿看着那修长的指尖,心里面一团糟。可是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哈哈哈,被我忽悠了吧,瞧你脸红那样,跟猴子屁股似的。他笑出来,狂野而自然。

洁儿突然发觉这个他才是真正的他,无处不透露着大方和亲近,这是一个脆弱的男人,同时又那么倔强和坚强。

有些故事,到了一个特定的环境,就只能用落幕来收场,不管有没有结局,不管结局是悲是喜,也不管那些男男女女到最后有几人能真正走在一起,该埋葬的,就在那些落幕里悄然埋葬。

他看着炊烟袅袅,拼凑着那些寂寞的轮廓。白,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