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过路小鬼
白起来的时候不见啊月,她是个灵明度很高的女人,身边少了什么,多了什么一览而与。她心里突然有点恐慌,感觉这个人从此就消失,再也回不来。
电话想起来,是他。
你在哪里?
我在火车上。
你要去哪儿?
回家。
你家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要找我了,我就是回家看看。
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往往都是那么不真实么?
我真的回家了,而且可能都不回来了。他终于吐出一口气,该是放下这一切的时候了吧。
你知道的,我这过路的小鬼专门喜欢缠人,你到哪里能丢下我?白似笑非笑。
可是我是来自地狱的小鬼,跟你不一样的。他有些苦恼,这个女子在他心里始终不曾离开,可是他真的不能再伤害女人,他是克女的命,谁都不能和他有爱情。
你忘记了,我们都是疯子,谁能管得住我们的叛逆。百把头发挽起来,拖鞋掉了一只,她要赶往火车站。
白,你不要再找我了,求你。他还是不能忘记她的,可是,自己真的给不起。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遇见简,遇见婷,遇见白,这一切都是他注定得劫数。然后遍体鳞伤,死在这场梦里。
他挂掉电话,身后是涌动的人潮。
来自哪里,就回去那里吧!
他没有上车,他知道走多远都是徒劳。他从新换了票,这趟车他坐过,开往那个小镇。
他还记得那座大佛记得那个瀑布,还有那个叫洁儿的女孩。
白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冷清的站台。
洁儿接他,两个人没有说话就是沉默。
他直接往瀑布那边走去,洁儿跟在后面,她的手指不安地跳动,像第一次在网上遇见他的时候。
水流到脚下,他脱了鞋,脚踝有微微的冰冷感。洁儿帮他洗脚,他闭着眼睛,不知道这个女孩这时在想些什么。
他们都是孤独人群里的一个,苦苦找寻另一个同伴,找到以后能干些什么却不是他们所想的。
能不能不要对我好。他的声音突然很干练,远去了以往的慵懒。
为什么?洁儿没有抬头,她看着他的脚趾发呆。
我是个危险人物,遇到我,你会很难过。
或许你的难过正好救我。洁儿继续抚摸他的脚趾,那些纹路看起来那么惹人伤心。
真是个傻孩子。他想,如果你经历过我所经历的,或者就不那么想了。
黄昏来得很快,大片的灰云拥挤过来,眼睛能看见的就是一片恍惚的断层。夕阳慢慢沉溺,有几只鸟的翅膀淹没在风声里,他看向山底,人们佝偻的样子像一只只挣扎的蚂蚁,曾经的他也是那些小小蚂蚁里的一只,所以他不断爬,不断受伤,到后来他爬得很高,却伤得最重。
洁儿挽着他的手,任那些风从耳间穿过,他歪过头抚摸她的发,突然想起那个时候简的样子。
他有多久没想起这个女孩,他说过要忘记的,他说过要彻底的把她从记忆里剥离的,难道在心里还有一个关于她的话题,所以老天在惩罚他,便带走了婷。原来啊,他真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害人精,爱上谁,谁就该倒霉的。
他用力推开洁儿,这个单纯的孩子,他已经不能带给她伤害,他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鬼,每一次经过都是路过,就算停留了,就算有爱了,最后都会被收回去的,这就是宿命啊!他的一生,终究是一场催眠自己也催眠别人的话剧,一切都只是虚无。
如果爱了,只不过是多一份伤,多一具尸体而已。
洁儿看着他,好想笑,这个男人身上有她寻找很久的哀伤,那是一种历经沧桑渲染而来的伤痛,谁都不能模仿。
你还好吗?洁儿睁着大眼睛,她没有注意他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决绝。那是一种愤世的悲呛情绪,以至于天边的云都黑压压扑过来。
我说过的啊,你不要离我太近,你走吧,我要一个人静静。他用干脆的话打发她,他已经不能再伤害任何一个人。
可是,这晚上会很冷。洁儿已久不离不弃,他生命里遇到的每个女子都好像有这样的习惯,对准一件事都会不离不弃。
我说了,我会很好的,OK,你走吧,一会天黑了,你下山会不安全。他催促她离开,他已经有了打算。
不,我不走,我下山不安全,那你呢?洁儿死死拽住他,这个倔强的孩子。
拜托,我今晚就在这儿住下了行不?他有些不耐烦起来。
那好哎,我都没有在大山上露宿过,我今晚陪你了。洁儿表现得很兴奋,可是在他眼里却是另一番表现。
还记得婷的笑容里那些顽皮和温柔,记得婷的体贴和死死追随,那个女子和这个女孩该是一样的吧,她们都有一颗善良的心,还有白,这些女子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在他的生命里打马而过,应该也是老天的奖赏了吧!
我再说一次,现在,立刻,马上下山。他故意把音量提高,打消这个孩子的念头。
我就不,这又不是你家。洁儿索性坐下来,石块上还有太阳的温度。
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危险?他把头低下来,眼睛闪烁的光像只妖兽。
什么危险?我没觉得。她大胆地看他尖锐的轮廓,苍白的脸颊有些黑色的胡渣,睫毛上有小小的弯曲,这真是一张迷人的脸,她想。
他彻底败了,仰着身体向后倒去,这个女孩子的眼睛里有种他不敢正视的倔强,就像当初的简,当初的婷,还有白,这个世界怎么都那么奇怪,这些女人,都非要把自己搞得那么强势不可。
可是他不知道,每个强势的女人后面,都有一段悲情的血泪史。她们拼命掩饰,拼命挣扎,像是埋藏在黑色土地里的孤独水草,曾经以为看见了阳光,可是当孤注一掷使出全力去追逐以至于把水草的根须都折断以后,才发觉那所谓的阳光其实是一块发光的玻璃,一碰就碎了。
于是她们默默承受折断根的痛苦,一次次在一些陌生的影子里寻找安慰,她们就开始强势起来,就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掩饰自己,让别人看不穿,她们把衣服穿得厚厚的,那些尖锐的利器和流言蜚语就不会刺破他们的身体,她们学着保护自己,学着在一次次的交错里看清男人的世界。
于是他就遇见了这些女人,包括简,包括婷,还有百和这个时候还躺在他身边的女孩。她们的世界里或许已经千疮百孔,或者有一段或几段不愿意别人提起的空白。他从来没有在这些女人的角度去想她们过个好不好,一直以来自己就被囚禁着,直到遇见那些他生命里以为可以永久的女人他才会扯断束缚的铁链奋不顾身,然后他一次次在那些奋不顾身里支离破碎,那些有过交错的女子,都在和他的拉扯中最后归于黑暗。
自己真的是过路的小鬼,死死啃住一个关于爱的传说,然后做一个自我催眠般的噩梦。
可是那些女人,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