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回来
第十六章:我回来
告别洁儿,没有那种依依不舍,他知道这个小女孩心里也有自己的辛酸和痛苦,可是她活得比他好,比他自然,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能说点什么。或许,安安静静是最好的选择。
踏上火车的那一瞬间,心里想到尽然不是心里的任何一个女人,而是江南酒吧里那些浓妆艳抹的跳舞女郎。她们何尝不和自己一样,苦苦找寻,又屡屡失望,唯一支持她们的是那残缺的信仰以及腿上那耀眼的长筒丝袜。
每个人都为不一样的目标而活,他的活着,是为了其他人也能活得更好。他不是伟人,但是他生命里的息息相关的人们,一定不希望他有事。
黄昏的火车开向黑暗,他的黑暗却正在远去,心里的光晕开腐败的记忆,他站起来,黎明那边敲锣打鼓。
给白打电话,她慵懒的声音还是这样,我回来了。他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可以那么相信吗?白坐在床上,她记得他在这床上翻滚的摸样。
因为什么?
因为你始终是我的,你是过路的小鬼,而我,是正宗小鬼。一物降一物,你终归要回到我这里。
你就那么确定?
是很确定。
呵呵,败给你了。我很想你,他的声音突然变了,是一句很肤浅的情话。
我也是,白的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去江南等我i,我很快就到。
好,我等你。
他默默地坐在车厢里,周围熟悉的一切又回来,但是不一样的是他变了,不是他忘记了,既然忘不掉,那何必自己折磨自己。那些女人是他生命里不可替代的,既然这样,他就划一个封地,是不是看望她们一下。
他走进江南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白,还是白色的吊带裙子,大方而优雅。这个女人就是一只妖兽,走到哪里都能天翻地覆,便宜了他这样的牲口,他想。
他记得他每一次来的时候都会看见那些穿着单薄衣衫的女子招摇过市,他没有嫌弃过她们,相反他认为那是一种自我救赎的方式。他不觉得她们穿妖艳的丝袜顶着裸露的肩膀套一双坚硬的高跟鞋有什么不对。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不愿意被别人提起,他知道,所以他沉默并且带一些怜悯。
白给他倒酒,他微微的尝一口,还是老味道。
伟哥不在,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厨房吧,他想。这小小的江南酒吧,没有其它的夜场的尔虞我诈,这里出入的不能全说是上流社会,至少这个场子很干净,包括那些跳舞的姑娘。他想起他在这里混饭吃的日子,那时候,自己真的比那什么扶不起的阿斗还要衰。
白的红唇贴着高脚杯,里面的液体同样猩红。
为什么要走?她的声音很温柔,想一支没有味道的烟。
不知道,每一次都想一了百了,每一次都厚着脸皮回来。他的酒杯放下来,多了一点点的忧郁,只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以前那种沉沦似的郁郁寡欢,而是一种新的带着活力的忧郁。
传说这样的男人有过大悲大喜,以后就是不败的象征。
现在呢,还走不走?白歪着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
不再走了,走到哪里去呢?他摇摇头,已经没有了以前的苦笑。
你这过路的小鬼,终于回到正途了。白笑起来,好看的白牙齿。
我突然很想念你家后面的竹子。他邪邪的笑,没有了胡渣,笑容多了一些清澈。
陪我喝十杯,今晚就带你回家。白用指尖指着酒杯,妩媚的动作让周围的狼群一阵骚动。
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吗?他把酒杯端起来,呼出的气体在玻璃杯上晕开一些模糊的圈圈。
记得,你就像只不死的小强,死缠难打。白把手臂打在他的肩上,洁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流淌刺眼的光幕。
我们像不像疯子?他坐端正,第一次看起来一本正经。
我们不像,白吐出一口气,手指在他背上游走。我们本来就是。
他笑,他能感受到她的温热,这个女人和他就像是一次互补的相遇,彼此需要安慰,彼此需要爱。只是他们谁也不说出来,因为这爱,不要保质期。
他们懂得自我催眠,自我慰藉,就像是两个盈亏的月亮,一面是黑,一面是白,他们知道在哪些时候相互依偎,也知道这什么时候躲藏。
白喝醉了,在他意料之中,这是个耀眼的女人,但也是脆弱的女人,女人知道什么是矜持,也知道在哪个时候放荡。
他背着她,像第一次那样,她淡淡的香水味道混合着酒精,从他脖子里往身体里窜,外面下着小雨,江南门口穿梭的那些人们没有注意这个诡异的画面,或者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算怪异,他把外套脱掉,盖在她的身上。
白的裙子很长,长到拖了地,那些卑微的尘埃染上洁白,死死都不肯离开。
他走得很慢,他想,走得慢一点,就会久一点。这个时候他不该想起任何人的,可是就是那些人,自他的脑海里爬出来。
他想起几年前的夜晚他也这样背过简,他以为可以这样一辈子,一辈子慢慢地走,走到天荒地老。可是这条路在经过两年零三个月的行走以后轰然断头,他丢掉了信仰,丢掉了爱,丢掉了原以为的幸福和守候。然后他迷迷糊糊的打转,转到头破血流,荆棘丛里他躺在那里,尖锐的疼痛在身体里游走,他睁开眼睛,看见一团模糊。
婷伸出手拉紧他,一步一步走出那些艰难,他明明看见她的身上被刺穿的血洞,汨汨的留着浅色的血液,他大声的吼,眼睁睁看着她在把他拉上岸以后默默地栽倒。
白的房间一无既往,那些床单从未变过,他把她放下来,她吵闹着不肯睡,像个小孩,放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的脆弱,他抱着她,吻她的头发。他知道,这是她最需要的。这样的安慰,薄弱而温暖。
以后,就不要离开我了好吗?他轻轻的说,不管白有没有听到,其实他都不知道,这么久以来,都只是他在逃啊。
白呢喃几句,迷迷糊糊的抓住他的手臂,她的指甲从来不涂甲油,圆润而秀气。
我不走了,我累,你也累。我回来,就再也不走了。他说出这些话,看着白的脸颊上浅浅的泪渍,默默念着一些模糊的名字,和着窗外那些吹得絮乱的风声,飘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