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从六六年文革开始，屈和平所在的河西小学也和其它中小学一样停课了，屈和平从河北区中山路小学转过来上了一个学期，刚刚和同学混熟了。河西小学比中山路小学各方面都好的多，无论从硬件还是师资力量都比中山路小学强的多。

由于父亲频繁调动，屈小秋的小学生活也是四处漂泊，先后在四个小学上学。一年级是在保定曙光幼儿园上的，二年级和三年级上学期是在北京曙光小学上的，三年级上学期在天津河北区中山路小学完成，三年级的下学期又转到河西区河西小学。屈和平总觉的自己像老鼠一样四处乱窜，刚刚认识了老师和同学，刚交了自己的知心朋友和铁哥们儿，马上又离开了，这让屈和平的心情总是有些忧郁。在这种状态下，他幼小而敏感的心灵总会在陌生的面孔和环境中四处碰壁，他总会感到一些孤独，他虽然说不清这种孤独从何而来，但很小的时候，他就有这种说不清的感觉。

屈和平在家排行老五，和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一样，从三四岁就进了部队幼儿园，只有最小的弟弟一直没有离开过父母。他们六个孩子可以说是少小离家，而且是全托，一周回家一次。同其他同龄的孩子相比，家的感觉对他们来说好像更加清晰，但又那么遥远，远的不可触及。好像从有记忆开始，他们就终日在老师阿姨，阿姨老师的呵护下长大的。有的老师很严历，有的老师很亲切。他亲眼所见，一个阿姨双手抓着女同学的辫子，把这个犯错的女同学提的双脚离地，那个女同学犯了什么错他没看到，但是他看到了阿姨虐侍她的过程，面对这种场面，他难免有些恐惧。但是还好，在那个时候，他是个从不犯错至少是一个很少犯错的孩子，学习认真，热爱劳动，他甚至还对那些老师有着很好的印象。

从幼儿园到曙光小学，他们始终都是在老师和阿姨的双重管理下，一天天过来的。在幼儿园大班，屈和平记得非常清楚，一个阿姨每天中午都会和李参谋长的儿子李原搂在一起，挤在一个小床上，那时他们都只有五，六岁。屈和平看见阿姨对李原如此照顾，也似乎产生了某种说不出的愤怒，这个阿姨并没有对其他的同学有过类似的亲昵的表现。这个阿姨经常只穿短内衣，而下身只穿一条深红的裤衩，裤衩的裆有点长，也有些宽松，没睡着的同学能从侧面轻松的窥视到阿姨大腿里的内容。发现这一秘密的是睡在屈和平对面的王立波。王立波中午不爱睡觉，总是一个人瞪着天花板发愣。这天午睡起床后，王立波拉着屈和平的手悄悄说：“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奇怪的问题，范阿姨的肚子下边藏着一个喜鹊窝！”

屈和平转学到河西区河西小学是四年级，上了一学期，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在同学李立秋的介绍下，屈和平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在左臂戴上了红色的袖章，那时各学校的红卫兵组织大多还没有建立。屈和平戴着红袖章走在大街上特别神气，虽然那时他无论从身高和外部特征上，都还是一个典型的孩子，又瘦又小，让人觉的就是乳嗅未干的毛孩子。李立秋也是七五四厂的职工家属，他的父亲是革命烈士，他一直跟着姐姐生活，姐姐成家后，他就一个人住在单身宿舍楼下的亭子间里。

参加了组织，就要为组织工作，屈和平和几个同学一起住在学校，负责学校的保卫工作，有时还要值夜班，半夜一两点还要起来巡逻，每个人手里提着一根体操棍。其实，这只起一个敲山震虎的作用，真的遇上点事，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因为这样一群毛孩子，真的碰上两个成年人，恐怕吃亏的还是他们。

但是，说来也是寸，他们没碰上外贼，却碰上了内鬼。

一天半夜，屈和平睡的正香，忽然感到有人在用力推他，睁开眼睛一看，见李立秋正趴在他身边，“怎么了？”

“快起来，有情况！”

屈和平闻声马上爬了起来，伸手抓过一根体操棍。

“我听外面有动静。”

屈和平一下子紧张起来，值了这么些日子夜班，连只猫都没碰上，今天会有什么情况。“你听”。

屈和平和李立秋没有开灯，他们一起走到教室的后窗跟前，面前只是一片黑漆漆的黑暗，教学楼后面是二十米宽的运动场，运动场后边是厕所，左则有几间平房，是上音乐的教室。声音是从音乐教室传出来的。他们听不出那是什么声音。那声音开始像是有人在说话，但是很轻，并且时断时续，时有时无。有时听着像女人，有时听着又像男声。

“怎么办？”

屈和平看看李立秋，在银色的月光下，李立秋的面色冷峻而苍白。

“今天学校就咱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