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屈小秋当兵快两年了，这年年底，部队开始了老兵复员工作，三班长牟炳晨尽管非常想留在部队，但是还是末能如愿。因为名额有限，他不得不告别了自己心爱的军营。修理所研究决定，由屈小秋担任三班班长，何云贵担任副班长。

屈小秋不想当这个班长，可是他又说不出口。因为师宣传科白科长已经跟他打了招呼，准备调他到宣传科的广播室去。

此时，六十九军已经从河北保定换防到了山西大同市，屈小秋所在的二0五师也从河北高碑店移防到了山西大同的卧虎湾。刚移防过来的时候，屈小秋很好奇，他想了解“卧虎湾”的来历，但是打听来打听去，什么名堂也没弄出来。

对于去不去宣传科屈小秋有些犹豫，让自己接牟炳晨的班是所长对他的信认。正因为屈小秋的到来，修理所的工作被带动起来了，整个修理工作从“坐等上门”到“主动下连服务”，这引起了全团各个基层连队的广泛好评，修理所也因此连续两年被评为团里的“优秀连队”，所长也开始成了全团的红人，本来已经列进转业干部名单的，一下子又成了香饽饽，被列为升任营职干部的候选名单。屈小秋知道，自己如果在修理所继续发展下去，这个所长肯定是他的。但是他又觉的修理所这个庙太小了，他总觉的有一种被困住的感觉。从部队整个发展脉络上看，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三大块，后勤部是排在最后边的，这足以看出后勤人员在部队序列中的地位。另一方面，各级后勤部门的领导，都比司令部和政治部的主官低一个档次。比如说团后勤处长并不算是团级干部，师后勤部长也只相当于正团职，而并非是师司令部的参谋长，师政治部的主任相同的职务。连吃饭都看的出来，师后勤部长只吃后勤灶，而师参谋长和政治部主任则和师首长们吃小灶。从自己的兴趣和爱好上讲，屈小秋喜欢宣传科的工作，他觉的这里很适合他。

除此之外，屈小秋还有一个外人不知的志向，那就是想当“电影导演”，这是他从小就盟生过的梦想，随着一天天的成熟起来，他对导演这个职业越来越着迷。对导演产生如此之强烈的兴趣，也不是空穴来风，还有它的伏笔和渊源。

屈小秋有一个高中同学叫李少春，是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李小春的儿子。屈小秋当兵之后，李少春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两人还经常联系，在屈小秋眼里，李少秋就是个肥佬，上学时学习也没看出怎么样，体育更是不沾边，打架更提不起来。在高中们时候，李少春是屈小秋的跟屁虫，每天鼻涕邋遢的跟着屈小秋。别看李少春长的又高又胖，却天生一个情种，看见学校里的漂亮女生就来情绪，一双睁不开的小肉眼能穿透女人的身体。也不管是高年级的还是低年级的，他都会想方设法的献殷勤。李少春生在京剧世家，手里经常捏着几张内部电影或是演出票，在六十年代文化娱乐困乏的时期，和女同学沟通起来也并不困难。但是有一次因为送票送到了一个高年级的校花手里，在电影院里，李少春借着黑暗对那个校花动手动脚。可没想到其女早就名花有主，惹恼了这个校花的男友，差点没把李少春打的满地找牙，要不是屈小秋当时在场，摆平了这件事，李少春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宣传科之所以看上了屈小秋，是因为他在修理所正面的砖墙上画了一幅题为：毛主席挥手我前进的宣传画。屈小秋从小就喜欢画画，也有天赋。虽说这幅画并不是屈小秋创作的，是临摹解放军画报上的原作。但总的说临摹还是成功的，表达了伟大领袖的神韵和特质，受到了指战员的一致好评。因为修理所紧挨着团部大门，干部战士出来进去都能看的见，于是这幅画的出现还是引起了全团的轰动。屈小秋又从红的发紫的修理工成了全团“著名画家”。

你传我，我传你，这事正好被师宣传科白科长听见。白科长是个惜才的人，马上骑着自行车跑到炮团修理所，见到这幅画作，赞不绝口。当然，这个白科长想要调屈小秋到宣传科，除了从工作的角度上来考虑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当时的宣传科并不是没有屈小秋这类的”人才”，而是白科长玩不转。宣传科有个电影队，说是电影队实际上只有三个人。这三个人中有一个北京美院附中的学生，虽然画的不错，但是不太服管，经常给宣传科惹祸。部队宣传工作有个传统，就是每次放电影前都尽量地放一些反映连队生活，自编自画的幻灯片。但是这个北京兵老是用自己的想法来处理，过于唯美的表现朴实无华的部队生活，把战士画成了西游记里的孙悟空，把朴素的战士生活画成了虚无飘渺的楼阁仙境。让个别主管首长很不满意，认为这是对火热现实生活的歪曲。对此白科长也没办法，可他又舍不得这个人才。这几年征兵，大都在河北农村和四川甘肃的偏远地区，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合适的人选来顶替。屈小秋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于是他找到了刚刚从炮团政委升任师政治部主任的张峰。

考虑再三，屈小秋还是同意调到宣传科去了。三班长的位自然让给了何云贵。屈小秋走的时候何云贵还哭了一泡，他拉着屈小秋的手说了一卡车又一卡车感激的话：什么你是我遇上的贵人、什么俺门全家都记着你的好、什么为哥们两胁插刀“再也不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