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要不下楼去找传达室的看门大爷。”
“只能这样了。”
屈和平拿着手电筒,两个人一人举着一根一米多长的体操棍,从三楼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来。手电筒没什么电了,只有一点微微的红火,就像一只独眼的猫,顺着山坡爬下来。
推开楼门,他们看见传达室的灯已经熄了,走到传达室门前,轻轻地敲了敲,“当当,当当,当当当。”
敲了几下没人应声。屈和平用力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大爷,有人吗?”
李立秋在墙上摸了半天,才找到灯绳,灯开了,只见单人床上铺着铺盖,却没人,两人从传达室走出来,这时从教学楼阴影里闪过一个黑影,慢慢的向他们这边移动,两个人把体操棍都攥出了汗:“谁?”
“是我,看门的方大爷。”
“是您呐,我们正要找您呢。”
“有事呀?”
“我们听到后操场上好像有动静。”
“有动静?有什么动静?”
“音乐教室那有人说话。”
“那怎么可能。”
“我刚从后边绕过来,什么动静也没有呀,你们听见什么啦,猫叫吧?”
“好像不是猫,肯定是人声。”
“不会的,做梦了吧,快回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我盯着。”
李立秋屈和平互相看了一眼,只好悻悻的回到楼上。
“我明明听见有动静。”
“是呀,我也听到了。”
“可方大爷就说没听见,也没看见。”
“立秋,你没看见方大爷手里拿着什么吗?“
“什么,手电筒?”
“还有什么?”
“你没看见他背着的手里拿着钥匙板吗?”
“也就是说,方大爷肯定到后边去过,而且很可能进了音乐教室。”
“是呀,全校所有教室的门钥匙传达室都有,也就是说方大爷可以随时打开所有教室的门,但是方大爷为什么要回避呢?”
“音乐教室除一架三角钢琴和桌椅板登,就没有什么啦。也就是说方大爷有意回避,一定有什么事。”
“先睡吧,有什么事天亮再说。”
两个人躺下不一会就进入了梦境。
三
第二天天大亮了,李立秋和屈和平走到楼后边的钢琴教室,他们趴在窗上往里看。教室里桌椅整齐,几缕阳光穿过窗玻璃,照在那架摆在教室前边的三角钢琴上。他们两个又一起来到音乐教室的后边,也没有什么可疑情况。李立秋顺手从墙角里拣起两片树叶,把树叶分别塞进了音乐教室的门缝里:“如果有人进去,这两片树叶肯定会掉下来,现在是休课阶段,不开课也就不会有人进去,如果有人进来,又没人承认,这肯定会有问题。”
“有问题?能有什么问题?偷钢琴?”
“那倒不会,我怀疑是男女之间的事。”
男女之间的事能有什么事?屈和平不太明白,但是他知道,在北京曙光小学上学的时候,一个男老师因为同另一个女老师发生了“关系”,被判了刑,一直关在军部很多年。屈和平不懂男女之间的事是什么事,这种事的过程是怎样的,他只知道这种事不是好事,甚至是违犯法律的事,也有可能会承担刑事后果的事。他不太懂,但他也没有问。李立秋好像很懂,但是他怎么会懂这么多自己不懂的事。
七五四厂的造反组织有两百多个。有的一个人在大字报栏上贴张红纸,上边写:某某造反组织成立的消息,这个造反组织就算成立了。不用报送,也不用审批,天老大我就是老二。这些造反组织的名称都是拍脑门拍出来的,可谓五花八门。什么环宇造反团、什么北方造反总部、什么一个人造反队……不管叫什么名字,绝大多数造反组织都离不开两个关键字,那就是“造反”。造反是什么?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和二次革命战争中,我党基层组织在领导群众闹革命的过程中,经常会用上这个词。造反,造反动派的反,现在没有反动派了,反动派都打跑了,蒋介石给打到台湾小岛上去了,小日本也早已投降了……但是还有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有修正主义代表,有封、资、修,有四旧……,这些都是我们需要打倒和造反的对象。
造反多了,彼此之间的矛盾也多了,本来都是在一起工作的同志,因为观点不一致就上纲上线,互相攻击。于是各种类型的辩论会应运而生。谁也说服不了谁,有时候辩论会演变成相互之间的人身攻击,相互谩骂,直到动手扭打。屈和平经常去食堂参加这些辩论会,与其说是参加到不如说是看热闹,本来学校就不上课,加上食堂就在生活区,离屈和平的家直线距离也不过二十米。甚至在家里有时都能听到辩论双方相互起哄的声音。造反组织多了,必然要淘汰一批,也有一些组织发展壮大起来。因为一两个人的组织没人带你玩,而有些组织为了壮大,为了造声势,又不断招兵买马。而天津市的造反组织也由初期的“乱军起义”,逐渐向几大组织过渡。形成了红代会造反总部,天津市大联筹造反团等。在形势的变化中,七五四厂造反组织由当初的二三百支,慢慢向两大组织靠拢。这两个造反组织一个是八0公社,一个是东方红造反团。八0公社是以党员干部,工程技术人员和复转军人为主。有较好的素质和组织结构。而东方红造反团人员较为复杂,天津本地人较多,整体素质相时较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