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屈小秋从新兵连分配到炮团修理所。
修理所和师部只隔一道墙,一共只有二十几个人,分成三个班。一班是汽车修理班,主要负责全团几十辆汽车的日常维修,二班是装备修理班,主要担负全团的枪炮维护修理。屈小秋被分配在三班,三班主要是车、钳、铣、刨、焊这几个工种,再加上屈小秋的光学仪器维修。
三班只有七个人,班长牟炳晨是个比屈小秋早当了三年兵的北京兵,也是这个班最老的兵。和屈小秋一起分到三班的,还有一个来自湖北的新兵,叫何长贵。何长贵生在乡下,从小生活在山里,人长的又矮又墩实,脑筋有点木,很多事转不过弯来。何长贵不讲卫生,有时几天不洗脚,不但不爱洗脚,还轻常不穿袜子,说是要省下来寄回家去。在屈小秋眼里,班长牟炳晨就是一个京油子,说话拿腔拿调,多当了三年兵就有点牛气轰轰,因为车工技术不错,谁也不放在眼里,连修理所的所长都让他三分。屈小秋刚下来,牟炳晨听说来了个天津兵,因为都是大城市来的,又听说屈小秋在北京上过几年学,也就没对他怎么样。可是对何长贵就不一样了,不但让何长贵打洗脸水,还让何长贵给他洗衣服。有班长带头,班里另两个东北的老兵也时不时的支使何长贵,不是让何长贵去服务社买烟,就是让何长贵给他们刷鞋洗袜子什么的。何长贵是个老实人,为了跟几个老修理工学技术,也就乐乐呵呵的承受了。屈小秋刚下来,又是个新兵,也不好说什么,再加上光学维修工就他一个,跟其它人很少打交道,到也一直相安无事。
牟炳晨有个习惯,每年五月六号都要过生日。今年也不例外,每到过生日,班里的几个老兵提前就张罗着。这天屈小秋正在食堂吃饭,老兵张来柱端着饭盆走过来告诉屈小秋:“小屈呀,过几天就是咱班长的生日了,咱班有个规矩,每到班长过生日大伙都得表示表示。”
“表示?表示什么?”看屈小秋不买他的帐,张来柱又说:“表示什么还用我说给你吗?你小子是大城市来的,应该明白,不跟班长搞好关系能有你好果子吃?今后广入团、入党、提干,哪个离的开班长。”
“我可没钱,也不惯这个毛病。”屈小秋有个吃顺不吃呛的毛病,听张来柱这么一说,反倒更反感。
何长贵是个新兵,每月津贴只有六元钱。家里父亲有病,他又是长子,所以六元钱的津贴除了买块肥皂,为了省钱,连牙都不刷,全都寄给了家里。屈小秋有时看不过去,就多买袋牙膏放在他的脸盆里,可何长贵一发现,马上就还了回来。还说:从小没刷过牙,这不个个坚硬无比,赛过台钳子。可是对这么个一分钱掰两半花的农村兵,张来柱却让他买一瓶二锅头,孝敬牟炳晨。一瓶二锅头一两块钱,何长贵心里疼的慌可嘴上又不敢说,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觉。临到给班长过生日头一天,何长贵在操场上找到屈小秋:“小秋,俺这个月津贴都寄回家了,你借我两块钱行不,下月发津贴俺一准还你。”
“借钱干吗?给牟炳晨过生日?你是该他的还是欠他的!这钱我不借!”看屈小秋态度强硬,何长贵也不知如何是好。
“长贵,我不是不想借给你,如果是非用不可的,你不用张嘴,也不用还,可这不是欺负新兵吗!”
“你不借给俺,俺也没办法,俺在修理所一个老乡都没有,俺不找你借,找谁借去,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家里也不缺你这几块钱,可俺不行呀,俺家五个孩子,几亩山地,老父亲身体又不好,七八张嘴要吃饭呀!既然俺来到了三班,就得和大家搞好关系,多学点本事,哪怕提不了干,将来回去也好找个工作,那样俺家才有希望呀!小秋……”何长贵越说越激动,弄的屈小秋心里也酸酸的。屈小秋拍拍何长贵厚实的肩膀:“行吧,我就帮你这一回,下不为例。”
“小秋,你同意啦!你真是个好人,我替俺全家人谢谢你啦!”
牟炳晨过生日,屈小秋没掺合,看见屈小秋的作法,两个去年来的安徽兵也没凑前,牟炳晨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系了个扣,这就给屈小秋的前途埋下了不良的伏笔,但是屈小秋不再乎,对他来说,入不入党提不提干倒没什么,关键是不能这么做人。
果不其然,几个月后,后勤处团支部准备发展新团员,修理所报了四个人,其中有屈小秋和何长贵,但是批下来的时候少了屈小秋。每一个人心里都明白,这里边肯定有猫腻。因为后勤处团支部书记就是牟炳晨的老乡。屈小秋并没有因为这件事闹情绪,工作还像从前一样踏实,不但光学仪器维修完成的票亮,还主动下到各个连队,讲授光学仪器的使用保养常识,对来自不同国家的光学仪器逐个进行登计和备案,团政治处每月一期的小报上,三天两头的出现屈小秋的名子。屈小秋继在新兵连投弹投出名之后,又一次大出风头。
野营演习就要开始了,屈小秋忽然接到了屈二雨的来信。信中除了一些正常的问候之外,屈二雨还告诉他自己立了三等功。屈小秋心里很高兴,他觉的他们几个孩子都一天天长大了,成熟了。屈二雨还在信中像写小说一样,描述了他立功的过程。
屈二雨所在的部队在天津东郊的军粮城,从军粮城这个名子可以想像的到,这是昔日清政府军队的贮粮库。解放以后,这一带因为,濒临海港,因此仓储业依然较为发达。屈二雨所在部队周围有大片的仓库,这天是星期天,正在练习小提琴的屈二雨被一阵紧急集合的号声吓了一跳。他放下那把刚买不久的小提琴,就听到修理所所长站在门前喊:“各班马上拿脸盆铁锹到操场上集合!造纸厂原料仓库着火了!”屈二雨向四外一看,只见东南方向浓烟滚滚,火笛伴着救火车的笛声在远外格外恐怖,那是一片苇垛呀!屈二雨跑到操场上集合。修理所二十几个人集合完毕马上跑步出发了。
造纸厂的原料仓库没有库房,只有一个连一个的十几米高的苇子垛。这些苇子是上好的造纸原料。但是由于风大,这些遇火即燃的苇垛离的又比较近,所以很快就有十几个苇垛被引燃。屈二雨和全所二十多个战士组成了传水链,一头从附近的水沟里用脸盆舀水,然后把水传到着火的苇垛跟前。屈二雨站在最靠近燃烧的苇垛前,由战士们组成的几条传水的队伍传过来的水,延缓了苇垛更快的燃烧和漫延,但火依燃很大,一个站在火场跟前的的战士被头上滚下来的火球砸倒了,战士倒下了,只有二条腿还露在外边,看见此景,屈二雨马上把脸盆里的水泼在身上,冲过去一把抓住小战士的脚用力往外拖。刚把小战士拖出来,又一个火球倒下来砸在屈二雨身上,屈二雨也倒下了……
屈二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躲在二五四医院,因为抢救及时,屈二雨只是腿部有轻度烧伤,很快就出院了。为了表彰在这次意外救火中涌现的优秀战士,屈二雨被记三等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