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伏天追敌热难当 固关二马吓破胆
咸阳战役后,打破了胡马的联盟。马家逃回他们老家,八百里秦川平原上(简称“原上”)只有胡宗南的部队。一野战军司令员彭德怀决定对胡马两个军阀,用各个击破的战法来消灭他们,就派华野的十九兵团在乾县嵌制青宁二马,集中一野战军的一、二兵团和华野的十八兵团,三个兵团分路歼灭胡宗南的在原上的五个军,七月十日就发起了扶(风)眉(县)战役。一野战军的一兵团在渭河以南秦岭北麓之间向西打。一野战军的二兵团从胡马之间插到胡宗南侧后打。我们华野十八兵团沿陇海铁路和咸(阳)凤(翔)公路往西打。
我们团参加了咸阳战役后,就住在武功县的刘家屯村,准备参加扶眉战役,我们团的任务是打武功县。七月十日下午五点我们吃了下午饭,就包围了武功县城。我们正在做工事,突然武功城里哒哒响起了一阵机枪声,在天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型的绿色曳光弹的圈。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进入工事准备进行战斗,过了不大一会儿,就传来了命令说:“敌人跑啦!我们赶快追。”当时我们只带了武器、水壶和铁锹就跑步追。夜晚什么也看不见,只跟着前面的部队跑。
天亮一看满山遍野都是部队,路上、地里、塄坎上都是部队,我参军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部队。夜晚追敌人天气还凉快些,跑也没什么。太阳一出来就苦了,那时正是五黄六月天,那个炎热劲,就没法形容啦,衣裳,裤子,帽子都被汗水湿透啦,口渴的舌头都转不动啦。我是副班长管生活,怕班里的同志掉队,就由我负责给大家找水喝,我们班七个人,七个水壶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每进一个村子,要去老乡家水瓮里灌水,部队在继续跑,等我灌好七水壶水,部队已经跑了好远了,我必须跑的比部队快才能追上部队,追上后把水分给大家,大家口渴的厉害,一水壶的水一口气就喝完了,喝完水我又把水壶集中来再去灌。开始一进村子就能找到水灌,由于部队多了,都在灌水,后来一进村子的老百姓家的水都被前面的部队灌完了,我必须跑到村子的那头才能找到水。原上水比较缺,老百姓是吃的是井里的水,用的是村子里积水坑的水,积水坑里的水是雨水只用来沤麻和饮牛马用的。老百姓家水缸里的水被灌完了,为了追敌人怕耽误时间,只能在喝集水坑坑里的浑水。集水坑边牛正在里面一边喝水一边撒尿,因口渴的没法,战士们不管是浑水还是里边撒上尿,就爬在坑边上喝。部队过后连积水坑都喝干了。尽管当时部队拿的东西不多,天热也能找到水喝,但不休息连着跑了一天一夜,部队战士还是掉队不少。我们班有七个人就掉队掉了四个。为了不影响作战,全班的一门炮,二十一发炮弹(一门炮七十二公斤,一发炮弹三,五公斤,二十一炮弹共有七十三,五公斤两样加起来有一百四十五公斤)都有我和班长两人分着扛着,我俩每人平均要扛七十二公斤多,我和班长两个人还一人一只手还牵着薛许同志跑,为什么不让他掉队呢?因为作战时打炮必须三个人才能打,(班长指挥,一个人打炮,一个人准备弹药)所以只能牵着他,让他一拐一拐地跑,不能让他掉队,否则作起战来,就不能打炮。就这样我们扛着七十多公斤的武器一口饭也没吃,连续跑了一天两夜也没掉队,不知道那来的这股劲?我想,这是思想起作用,因为心里只想追敌人,就不会考虑其他了,也就不觉得累了。
我们跑到离宝鸡市还有二十公里时,突然从后边传来“五五一团停止前进”的口令,口令传到前边,不但不停止反而前面传回来“不准乱传口令”(领导认为这不知道是那一个同志跑累了随意乱传出停止前进的口令,所以前面传回不准乱传口令的口令)。后边连续往前传了七八次要停止前进的口令,前边同样也是传回七八次“不准乱传口令”的口令,后来有一辆小汽车从后面开到我们团长跟前,军长下了汽车对团长说:“据有消息说,马家要剿我们的后路来啦,你们团返回去堵击。”我们团长这才下命令:“五五一团向后转,后尾变前卫,跑步前进。”我们团又向后跑了二十公里。
天快亮了,来到一个很大村子里,才停止前进。我和班长在一个院子里,把炮和炮弹放在一个地方,让薛许同志看着。班长跟着连长去看地形去了,我就去找吃的东西。还好,虽然是敌占区,我还是在一家老百姓家里找到一小瓦缸白面,我在放瓦罐的地方放下钱,又找到一个年轻妇女,把她喊到我们休息的那个院子里给我们煮饭。我一面烧火,一面看着她不让她走了。我们班掉队的四个同志也陆陆续续地都跟上来了,刚到就躺在地下睡得一动不动了,我烧好热水,给他们解了绑腿,脱了鞋袜准备给他门洗脚,我一看大吃一惊,他们个个脚板底下满是泡,有的大泡里套小泡。我用马尾毛给他们把水泡窜破,把泡里的水放掉,用水给他们洗脚,他们也不怕烫都睡的一动也不动,真是累坏了。煮好饭我给加上调料一碗一碗端给他们吃,他们也不管是咸,还是甜;烫,还是不烫,坐起来闭着眼睛,三口两口把一碗饭吞进肚子里,把碗一放又倒下睡了。因为一个人煮饭,煮一锅饭只能够一个人吃一碗,所以吃一碗歇一歇,把一顿饭吃成了歇歇饭。因为大家饿了一日两夜,也饿坏了,吃的又多,吃了又歇歇,整整吃了大半天,从刚天亮一直吃到太阳偏西,才把这一顿饭吃完,大家吃饱了,我和那个年轻妇女还没吃。最后一锅,我让那个妇女吃,她说成什么也不吃,可能是她对解放军不了解吧。我再三请她吃,她就不吃,我说:“那就随你吧。”她连手也没洗就走了。我只好一个人把一锅饭吃了。我们团在这个村里住了三天,马家骑兵也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