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热血之将
文天祥不屑一笑,道:“只要我文天祥活着,忽必烈就别想在中原坐的安稳。”说这话时,文天祥慢条斯理,似乎从没将蒙古人放在眼里。
哈达面无表情。他生性冷淡,但在心里早对文天祥之浩然正气佩服之极。他呷了一口酒,而后将酒杯轻轻放下。事实上,他也必须放下对文天祥的个人崇拜,因为他是奉忽必烈之命捉拿文天祥,他必须不辱使命。
“这么说,文丞相是不肯降了?”哈达补充了一句看似没有必要的话。在他心里,是他多么希望文天祥投降蒙古。忽必烈当日在朝中酒宴之上,曾和诸大臣煮酒论英雄,他问:“南方和北方的宰相,谁最贤能?”群臣齐奏曰“北人无如耶律楚材,南人无如文天祥”。这样一个贤能的宰相,哪一个明君不想收入自己的帐下。
文天祥怎肯屈服于蒙古淫威,淡淡地说:“烦请阁下告诉忽必烈,文天祥生在大宋,死在大宋。文天祥有生之日,绝不向蒙古人称臣。”
持扇公子申个懒腰,“啪”地一声甩开折扇,悠然自得地轻扇铁扇,呵呵笑道:“文丞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如今大宋的皇帝都降了,凭你一人之力怎能斗得过蒙古人,这以卵击石的结果,想必就不用在下言明了吧?何况皇上对你又甚为器重,曾和众臣许下承诺,只要文丞相肯降,便以丞相之职委之。这天上掉下的好事,文丞相可要三思啊!”
“哈哈哈哈”,文天祥突然朗声大笑,“宁做大宋鬼,不做蒙古狗。像你这般夹着尾巴向蒙古人乞食的蒙古走狗,也配来跟我说话么?”
“你,你……”持扇公子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这持扇公子本是湖北沧海派掌门胡竟尤之大弟子,名叫周琛,后来背叛师门,拜在蒙古人帐下,争做奴才,倒是过得安乐飘逸,如今被文天祥骂了一通,头脑一热,竟无言以对。
那碧眼金发两人中的一个矮胖者见周琛难堪,操一口难听的异域口音道:“施屎物者为俊杰,猪大哥投诚蒙古,很好很好啊!”
“哈哈,是是。施屎物者为俊杰。忽必烈手下那么多奴才,一人一堆都够你们撑的啦。只是我倒没想到,这肥猪也改吃屎了!”赵无极听完矮胖者的话,不禁眉飞色舞,大笑一番。
另一个高壮的碧眼金发人本正嚼着一块牛肉,忽闻矮胖者说了如此恶心的话,噗的吐出口中之物,不断吐着口水,边吐边骂:“妈了个巴子,不会说汉语别乱放屁。”其他人也皱着眉头,刚才的食欲已淡然无存,看着桌上的一堆东西都觉得恶心。
其实众人对周琛这个虚伪猥亵的小人甚为讨厌,听完文天祥的话,众人心里倒是高兴起来。但这矮胖者例外,他本是波斯人,名叫布拉金,初到中原,不会说汉语,而周琛为结好众武士,竟然耐心地教起他汉语来。布拉金感周琛授业之恩,所以跟周琛关系倒还不错。只是没想到为周琛辩解,却换来大伙如此反应,心中奇怪,挠头傻笑。
哈达呼噜地用茶漱了一次口,这才道:“文丞相,文请不成,那就别怪哈达动粗了。”
说时迟,那时快,赵无极“嗤”的一声从包袱中拔出一柄护卫刀,叫道:“文丞相先走,我来会他一会。”
“呯”的一声,赵无极一脚勾起桌子,奋力一踢。那桌子兀地飞起,几乎是往那五人处射了过去,桌面本已跟大地成垂直之势,但这一踢之下,桌上的碗筷竟然纹丝未动,随着桌子一同砸向哈达五人。
哈达除外,其他四人面惊失色,起身要闪。哈达微微冷笑,又听“嗖”的一声,哈达随手掷出手中茶杯。“当当当,噼里啪啦·……”那桌子飞到中途——众人还弄不清怎么回事——已经倒在中间,桌上碗筷落地而碎,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甚是动听。众人惊魂甫定,听得赵无极“啊哟”叫了一声,甚是凄厉,只见一只茶杯深深嵌入赵无极左臂,正是哈达方才饮茶的口杯。再看那桌子时,众人又目瞪口呆——那桌子中间已有了个透明小洞,形如茶杯,而桌子周身完好无损。这时,无论周琛还是布拉金等两个波斯人、圆脸和尚,都对哈达拜服地五体投地,目瞪口呆之下,竟然忘记齐声喝彩。这茶杯一掷穿透厚厚的桌子,然后嵌入赵无极左臂,非是内力深厚者不能为之。况且茶杯乃陶瓷之物,碰之易碎,既能令桌子周边完好无损,又能让茶杯不碎,还得穿透厚厚的桌子,力道得有多么巧妙啊!
赵无极倒也是个汉子,方才受惊叫了一声之后,已经明白过来。猛地将茶杯从左臂拔出,左臂瞬时血流如注。赵无极一声不吭,将茶杯扔向周琛,道了声:“还给你们。”
周琛不愧是江湖名门沧海派的弟子,见那茶杯飞来,力道并不比方才那一踢弱了多少。他呵呵一笑,摊开铁扇,搭住飞来的茶杯,顺势缓冲,已将茶杯端在铁扇之上。周琛仰着脑袋,将折扇举平头顶,甚是得意。赵无极哈哈一笑,道:“给蒙古狗儿洗个脸,弄干净些,也好去见你家主子。”周琛正自奇怪,但觉扇上茶杯兀自颤动,脸上一凉,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左手往脸上一抹,竟然是满脸的鲜血。周琛再看那扇上茶杯时,只见那茶杯依旧快速原地旋转,杯中尚自残留着小半杯鲜血。敢情赵无极将茶杯拔出之时,杯中已装满了自己的鲜血,然后借着巧劲旋转着飞掷过去。周琛甚是高傲,本想在众人面前一显身手,不料茶杯到扇面之时旋转依旧如此之快,以致杯中鲜血离心飞溅到了自己脸上。
众人见周琛满脸血渍,甚为狼狈,连布拉金都哈哈大笑起来。周琛脸上无光,一心想要挣回面子,心中怒极,大骂道:“狗贼,看爷爷怎么收拾你。”将折扇一收,施展沧海派点穴功夫与赵无极斗在一起。其他四人并不插手,只是守住客栈通道,以免文天祥乘乱逃走。
赵无极见周琛盛怒而来,不敢小觑,卫刀一挥,直劈周琛面门。周琛斜身躲过,折扇往赵无极膻中穴点去。赵无极挥刀格挡,“当”的一声,铁扇与卫刀碰出火花。二人一个刚猛,一个轻巧,短时之间倒是难分胜负。只听周琛铁扇忽摊忽合,“啪啪”之声甚是刺耳。赵无极内力深厚,招数刚猛,本不怕周琛小辈,但左手已废,鲜血长流,剧痛难忍,一只手对敌已是勉强,还得分心思照顾受伤左臂,不免左右支绌,好几次差点被周琛扫中,暗暗心惊。周琛甚是狡诈,与赵无极交手十多招,见赵无极左臂垂地而悬,显然已经废了,心中一喜,道:“赵大人,得罪了。”折扇“呜呜”地往赵无极面门飞来,将赵无极双眼挡住。赵无极卫刀一挑,将折扇挑开,眼前一亮,却见周琛已扑到面前,折扇“呜呜”打个圆圈又回到周琛手中。赵无极一阵慌乱,急忙挥刀来挡,却怎么来得急。只听周琛怪笑一声,赵无极左臂一阵剧痛,已被周琛用铁扇齐根削断。
赵无极大叫一声,仰身倒下,大骂两声:“无耻!无耻!”再也撑不住,痛晕了过去。
文陞见赵无极惨遭断臂,惊恐万分,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也难怪——接下来,就该轮到他文陞了!
文天祥依旧从容不迫,撕掉衣角包好赵无极伤口,眼中却已流下泪来。一双愤恨的眼神死死的盯住周琛,眼泪顺着脸颊下来,却成绯红之色——文天祥瞪着周琛,竟然将眼角磨出血来了。周琛见了文天祥犀利血红的眼神,心中发毛,感觉文天祥这一瞪,便使他浑身疼痛不自在。
周琛不禁心怯,嘟嚷道:“文丞相,在下无意伤了赵大人,还请丞相雅量海涵。”
文陞藏在文天祥身后不敢做声。文天祥拾起赵无极卫士刀,缓缓站起身来,横刀一指,威风禀禀。
文天祥道:“周琛小儿,砍我兄弟手臂,便是断我手足,此账不算,妄为男儿。”一声断喝,往周琛冲去。
文天祥武功本不高明。只是周琛心里害怕,又不敢伤文天祥分毫,一路只敢躲避。文天祥得理不让,一把卫刀呼啦施展开来,虽然反反复复只那几招,但使得虎虎生风,逼得周琛躲到墙角。
周琛频频摆手,连声道:“文丞相,我不想跟你打,你若再苦苦相逼,周琛可要还手了。”
文天祥哪里肯听,见将周琛逼到墙角,已再无地方可避,一刀往周琛左臂砍到。周琛方才只害怕之际,不敢与文天祥对招,此时已被逼到墙角,见己方几人正自悠然的看着他两人相斗,毫无相救之意,再不还手必将被文天祥砍到。毕竟周琛师承武林一脉,身手不凡,在这狗急跳墙之时,折扇一收,往文天祥卫刀撞去。文天祥收刀不稳,“砰”的一声,卫刀顺着周琛折扇砍到墙上,墙上石灰竟哗哗落到周文二人头顶。
周琛吁了一口气,一掌往文天祥小腹拍到。文天祥闷哼一声,打了个踉跄摔倒在地,“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