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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慨叹天下

皮革 《天道奇源》 武侠小说 2011-10-22 19:5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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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扬州园林称甲天下。

自隋炀帝统治中华,凿通京杭,扬州便成为连接黄河,淮水,长江之枢纽。中国南南北北之巨贾商人,借大运河之便经营商道,运输货物,往往将扬州作为暂栖之地。往来中国朝贡诸如日本、波斯、高丽之外邦使节,也在扬州入港登陆;更有恋于扬州繁芜者,甚至在扬州永世定居。慕名而来扬州的平民百姓亦是数不胜数。于是呼,扬州街头日日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摩肩接踵,盛况空前。

以金灭北宋之前而言,扬州繁华,冠绝东南,不仅在江淮之间富甲天下,也是当时南方第一大都城。时人曾经这样称赞扬州:南都繁华,扬一益二(益指成都)。

至宋都南移,扬州经济文化中心的地位逐渐被新都临安所代替,但其东南重镇之地位,繁华昌盛之形势,烟雨江南之妙境,却还从未磨灭。

时光飞逝至德佑三年(1277年),又是扬州烟雨缭绕的胜季!

扬州城外十五里,迎风客栈。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住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张掌柜背抄着双手,重复低吟着这首《扬州慢》,在柜台与大门之间两点一线地踱来踱去。小二田阿牛没玩没了的擦着已经亮光的桌椅——清洁的环境可以给歇脚的客官留下极好的印象。

“不用擦了。”张掌柜轻轻喝了一声。他很清楚,天下大乱之际,人又怎会有闲情逸致来光顾这小小的迎风客栈。

客栈外。天空布满阴霾,乌云堆积,一时之间白昼如夜。“轰”的一声,忽然响了个震天雷。

张掌柜打个惊颤,幽幽叹道:“天要变了!”

是啊,天要变了。就在去年,蒙古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轻而易举攻下大宋国都临安。陈宜中,张世杰等大臣携益王赵昰、广王赵昺南下逃亡,于永嘉建立元帅府,国号仍为大宋,继续抗元。

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大宋已病入膏肓,行经末路。去岁蒙古大军压境,直*京城之际,尚且仅有文天祥、张士杰之爱国义士愤然勤王,而今败兵南下,想要东山再起,谈何容易。

大宋名存实亡,天下共知。

而今的扬州城也遭受了两次兵灾人祸,精致的园林宫殿只剩下残垣断壁,城中一改喧扰繁华之景象,变得凄冷萧瑟。家家箫管,户户笙歌的太平盛世已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农人和妇女哭夫泣子的哀嚎。扬州城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叹息之间,屋外三人朝着客栈走来。

“客官您里边请。”田阿牛殷勤地招呼着门外稀有的客人。这是他们今天的第一批客人,他们已经闲的屁股都快生麻花了。

三人穿着农人的装束,污垢满面,衣衫褴褛,便比逃兵也要狼狈三分。但举手投足之间雍容大气,显然不是一般的百姓。当头一位四十来岁,身躯高瘦,鬓角斑白,脸色枯槁,眼眶深陷,显然累极。只那迥然的眼神,却又和累极的身躯异然,迸发着虎虎神威,咄咄*人。他身旁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那青年白白净净,体型瘦小,扶着他快步走进客栈。跟在最后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满脸胡渣之下,一条长长的疤痕从左边额骨顺着鼻尖一直延展到右边脸上,显得狰狞恐怖。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田阿牛堆着笑脸问道。

“打尖,随便上些酒菜米饭,最快的就行。”那二十岁的青年白他一眼,将一件碧绿的玉佩交到田阿牛手里。三人匆匆在东南角最里边坐下,见桌上摆着茶壶,忙手忙脚地一一倒上,一人喝了好几碗,直至茶壶吿嗀,方才停下,显然渴了不短时间了。

田阿牛没来由碰了一壁,心中不乐。瞄了一眼玉佩,也不知是真是假,于是交到张掌柜手里,道:“他们给的。”

张掌柜端详了一阵,看玉佩状如骏马,雕刻精致,青翠欲滴,显然是官家富人之物,若是在市上出手,少说也有五百两银子。

“掌柜的,你叫厨子快点,我们吃罢饭还得赶路。出门在外也没带些银两,那玉佩权算些酒钱。”那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说话洪亮,却又大方有礼。

张掌柜守着这祖宗基业已经有了十几年,沉重老实,向来不多收客人银两,于是恭恭敬敬要将玉佩还给那位青年,道:“几位远到是客,出门在外哪能没个难处,若不嫌弃,这顿饭便由我老张做东。这贵重之物嘛,”张掌柜又看了一眼手中玉佩,投去赞许的颜色,“便是去京城繁华之地,也够吃几百顿了,自当物归原主。”

那二十岁的青年见掌柜归还自己心爱之物,求之不得,一把揣入怀中,嘿嘿一笑。

说话之间,田阿牛端来一壶白酒,一盘青菜。

“小二,莫不是你瞧不起人?这青菜没有一点荤腥,怎么让人吃得下去,快上些肉来。”二十岁的青年皱着眉头,砺生喝道。田阿牛又受指责,心中不快,怏怏道:“这是按客官吩咐做的,咱们厨子做得最快的就是这道菜。客官要想吃肉,倒是早说啊。”

那二十来岁的青年如何受过这般气,脸色一红便要发作。

“陞儿。”那中年人道,“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可还有这些讲究?咱们随便吃些,待会儿还得赶路。”又转头对田阿牛致歉:“小二哥,犬子自小养尊处优,如今家道中落,一时不适应,小二哥海涵则个。”

田阿牛赔笑道:“这位客官倒是讲理,不像有些人。”说话之时,田阿牛轻瞄了一下青年,意思再明显不过。

青年人碍于父亲的威严,即便心里再大的不痛快,也只能忍气吞声,只是肚中是在空无一物,不得不将青菜囫囵咽下。

幸好后来上了两道荤菜,这下青年才眉开眼笑,狼吞虎咽起来。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三人已将三碗米饭,四道热菜吃得干干净净。中年人跟张掌柜的打了声招呼,正打算走,忽然又听见那田阿牛吆喝:“几位客官辛苦,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当头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手持折扇,轻声快语地道。

后面跟着四个汉子。最年长的那个脸上长满长髯,头发胡须乌黑夺目,步伐沉稳,颇有一代宗师之气质。他身后又跟着一个矮胖的和尚,披着蒙古戒衣,还有两个碧眼黄发的西域异族。

那公子想来已看到了东南角吃饭的三人,微微冷笑,招呼田阿牛道:“小二,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尽管上来。”他嘻嘻一笑,又补充了一句,“给那三位朋友再上一桌,好好招呼着,好处少不了你的。”说着亮处一只十两重的金元宝,扔到田阿牛手里。

田阿牛一介乡民,那见过这般阔绰的客人,不禁呵呵傻笑,恭着身子跑进了厨房。

客栈中出奇的安静。

东南角的三人盯着后进来的那五人,眼睛都似要迸出血来。而那五人悠然自得,像是已将三人视作囊中之物。

张掌柜马上瞧出了异样,看这阵势,想必这两伙人也非寻常寻仇那般简单。如今蒙古大军已控制了整个苏杭,看那三人风尘仆仆,衣衫褴褛,也不难猜到他们是被后面这几个蒙古、波斯异族盯上了。

田阿牛端出两盘牛肉,也发现了有些异样,但见东南角三人那想要喝血啖肉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战,说了声:“客官慢用。”便又躲进了厨房。

一时之间,客栈中出奇的沉默安静,只听得后来五人吃饭喝酒以及碗筷相碰的声音。

人说,暴雨来临之前,总是和平而宁静。

两伙人就这么对峙着。半个时辰过去了。

东南角那长疤汉子兀的站起,朗声喝道:“哈达老贼,要杀要剐放马过来,我赵无极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想要我们投降蒙古鞑子,那是痴人说梦!”

那长髯哈达微微一笑,道:“文丞相,你怎么说?”

那中年人,敢情就是奉旨勤王的文天祥了。原来,文天祥尊谢太后懿旨入宫勤王,怎奈贼兵势大,京都孱弱之师望风而怯。朝中主和派与谢太后一致主张开城投降,免多添伤亡。其实大宋守军二十万,再加上军民协力,本可一战,但以陈宜中为首的投降派贪生怕死,协同其他主和派一致建议言和。谢太后一介女流,本无主意,加之自身也是苟且偷安之辈,便命人出城言和。但元军主帅伯颜声称,若要言和,宋方必须派丞相前往。陈宜中贪生怕死,闻此报讯,弃城而逃。此时谢太后左右只文天祥一人可用,于是封文天祥为右丞相,出城讲和。文天祥为报国之义,毅然临危受命,在元营之中举止自若,谈吐不凡,倒不像是前来言和,却像是来指责唾骂蒙古残酷无道。用文天祥的话说:“国事至此,予不得爱身。”伯颜见文天祥为稀世奇才,义胆包天,但觉若是纵虎归山,后事难料,于是不顾道义将文天祥扣押,威*利诱之下,文天祥不为所动,好一副忠心傲骨!伯颜无法,只得命部下将其押入京城,待皇上发落。文天祥和随从等十二人人,随元军北上,一路筹划着逃亡之路。那日船到镇江靠岸,文天祥被囚禁在一户居民家中。他命随从暗中打探敌情,联络船只,计划逃走,还暗中藏了一把匕首,以备必要时自刎。逃走当晚,文天祥的船只被元军巡船发现,但因巡船追捕时搁浅,没法走动,元军只能看着文天祥一行十二人逃去。一路上,文天祥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为逃避元军追捕,昼伏夜出。这日到达扬州之时,十二人中大部分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继子文陞和贴身护卫赵无极尚在左右,却没料到在迎风客栈遇上了一路追捕他们蒙古鹰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