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曲悲歌 【八】
在马跑泉十字路口，我拨通了何琴的电话。我原想她会拒绝我，甚至挖苦嘲讽我。这些我都认了，谁让我那么鲁莽呢？但出人意料，她平静地说：“你等我，我会出来见你。”一会儿后，远远看见她走来了。
我快步迎了上去，挤出一点笑脸刚要说句话。何琴冷冷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说，我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你。”
我说：“那边有家餐馆，要不在里边坐一会儿。”
“不必了。我应该明确告诉你，要不是看在蓝雨的情谊上，我是不会出来见你的。”
我一时讷讷不知说什么。
何琴说道：“那天莫石找我，说有几句话要对蓝雨说，但他联系不到。在那天晚上的事情发生后，他们再没见过面。他们还有些的事需要解决。我把他带到医院，但为了不影响你的情绪，我没带他上去。莫石来的时候顺手在桥南的那条街上买了几朵花。我给蓝雨打了电话，她就下来了。她一见莫石就想上去，但被我拉住了。
他们在过道里见面了。莫石一见蓝雨，便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说：“这段时间你好吗？”
蓝雨冷冷地挣脱她的手说：“你是谁？请你放尊重些。”
莫石红着脸放开说：“当初是我不对！我是懦夫！现在我知道我说这些为时已晚，可我还是希望你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我会改的。”
蓝雨冷笑道：“你赎什么罪，你有什么罪？你何苦这么欺骗自己？很明显，我们的事已经结了，你还向我赎什么罪！”
莫石急切地说：“蓝雨，你知道吗？当你离开后，我日日夜夜记挂着你，我已离不开你。我悔恨自己的无知、薄情。我好恨我自己！”
“既知今日，何必当初！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又何必这样。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做那种事。”蓝雨有点不忍心。她从来就是那么心软，即使对待自己最厌恶的人说话也留有余地。
莫石听着这些话，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转机，他把花束塞在蓝雨手里，说：“蓝雨，我知道，那夜的事在你心上留下很深的创伤。我希望我能有机会给你补救，给你治疗。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们曾经的感情，更不会正真撇下我对你的爱。蓝雨，让我们消除我们之间的隔阂，让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蓝雨看来很生气。她待莫石说完，接着说：“你说完了么，那让我说两句吧！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因为我觉得你还是有些廉耻之心的。但我没想到你却来了，我真是想错了！你找我是想重新来过，你凭什么想重新来过，就凭你在最危难的时候丢下我独自跑掉，就凭你的虚情假意虚与委蛇，还是凭你的花的娇艳？你说你能凭什么！你能凭什么让我们重新来过！”她越来越大声地说：“你知道光头是怎么说我的吗？他告诉我，他对我有你这样的男朋友感到可悲！你看看，一个混混都这么说，你觉得你还是男人吗？说实话，我更感到有你这样的男朋友而可耻！你算什么男人，你就不配做男人。我怕你还要去祸害别的女孩，我真希望世界上没你这样的人！现在知道我对你的好印象了吧。”她说完后把花束扔在地上，指着门说：“你走！快走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我从没见过蓝雨如此怒气冲冲地说话，她把莫石说的无言以对，涨红了脸。几个护士以为发生什么事了，都跑出来看。莫石眼看待不下去了，转头悻悻走了。
看见他走远，蓝雨一脚把花朵踢开，又狠狠踩了几脚。当时我有重要的事，我就告诉蓝雨过两天来看你。蓝雨也就回去了。”
听她讲这些事，我似乎看见蓝雨大声斥责着莫石，我从心底感到一种温暖和骄傲。可一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我心中又是一痛，不由自主地卧倒在地。我冤枉了她，当时我为什么不问清楚呢？我是那么深地伤害了她。她刚受过伤害，我又伤害了她。她怎么能承受得住呢？
何琴冷笑一声，说：“这些就是当时发生的事。不过我还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我含着泪，抬头向她询问。
何琴说：“你知道吗？那天，蓝雨给我打来电话，她说你受伤了，叫我过去帮忙。说实话，我对你根本没什么好印象，一点不想去。蓝雨说你是为救她而受伤的，我才动身过去。可我去了之后，只看到警察，却没看到她。我不知道她去哪儿呢。又打电话，但她并没接，我还以为她生我气了。但我知道蓝雨不是小气的人，好在去桥南医院只有一条路，我就赶了过去。那天雨下的很大，我几乎看不到眼前的路。追了将近十分钟，才看到她，你知道么？她一个人，就在那么大的雨中，背着你吃力地慢慢走动。我上前赶忙给她把伞打上，可她却不。我问她怎么不叫救护车，她说给医院打过电话，他们推辞不来。她就把你背上去了。
去了医院后，医生却不治疗。因为没有钱挂号。蓝雨见你危在旦夕，便跪下苦苦哀求，并答应一会送钱来。医生才勉强对你施救。那医生说划破了声带，但生命无碍。蓝雨当时都激动着哭了。于是，她又连夜给你去筹钱了。
在这次事件中，她的右臂被划破一条近一寸的口子，后来她始终穿长袖子的衣服。她筹到钱后，病痛和劳累使她晕倒了。但她一醒来，顾不上自己，又去照顾你。这些事你知道么？”
我缓缓摇着头，早已满脸泪水。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蓝雨还是说给何琴。
后来，我把蓝雨离去时的事情告诉了她，我只希望何琴能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好让我心中踏实些。不料何琴却说：“有些事情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不过，你应该知道蓝雨住在那儿吧！你为何不去她住的地方找找呢？”
何琴走后，我软瘫如泥，长久坐在地上，心如海潮般难以平静。蓝雨的音容笑貌，蓝雨的轻嗔薄怒，全在我的心里一幕幕出现。我的心似乎被一个虫子在咬噬，纠结着，隐隐生痛。
你也知道，我们学校建在黑王山下，前面不远处便是渭河。正对面有一条公路直直通了去，这条公路垂直于横着校门的一条公路，在学校门口形成T形。此时正是傍晚时分，云霞把西边的天染成酡红。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乌压压从校门口挤出，多数推着自行车，千百辆自行车齐齐涌出，蔚为壮观。在外围墙底下，有买各种小吃和文具的，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的擀面皮尤受欢迎。
天水的小吃文明天下，擀面皮更是威名素著。这种面皮做出来后，白中略带粉红，光滑如缎。切成宽约半寸的小条，拌上油、盐、酱、醋、蒜等调料，夹一根，吸在口中，品一品，但觉清香满口；嚼一嚼，又觉柔韧异常，真是滑爽好吃，而且四时皆可享用。
这个中年妇女的擀面皮便做得香而不腻，滑而不滞，闲时总喜欢在她那儿来个面皮夹饼，往往还可以和她攀谈几句，这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她是蓝雨的阿姨，蓝雨便住在她家。我这次的动机，便是想向她打听蓝雨的下落，因为蓝雨已经几天没上课了。
我等到人们卖完后才过去，向她要了个面皮夹饼，便问道：“阿姨，蓝雨在你家吗？怎么好几天都不见了？”
阿姨说：“她要回家了，他爸妈执意让她回去，想在他们那儿好好上学。”
我的心下一凉，原来她果然是要回家，我错怪了她，更错怪了何琴。可是她为什么不把事情好好向我解释一番呢？
我抑制着心下的激动问她：“蓝雨，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阿姨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明天，也可能永远不来了。”
我心下黯然：“那么，他们家在哪儿呢？”
她犹豫了一下，说：“苏州。”
我回转身默默地走了，我发誓，无论你去了哪儿，我一定要找到你！
回到教室的我，再也放不下心思去好好学习。在课堂上，我会静静发呆，想着为了蓝雨而发生的每件事，为此陈老师总叫我到办公室谈话；自习课上，我又感到全身烦躁，一刻也不想呆。在高二九月的月考中，我的成绩是一落千丈。父母对我严厉苛责，老师对我谆谆教导，可这一切对我都无济于事。
因为，我心中一直在想：我要找蓝雨，一定要找到！
可是任何事想起来容易，做起来确是难上加难。首先，就连车费我也很难凑齐。就算车费凑齐，我又如何能在老师和家长的监控之下偷偷溜走呢？还有，我从来没出过远门，外面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我如何才能学会适应？更重要的是，就算我能到苏州，我能找到她吗？我毕竟不是终结者，找到她对我来说难如登天。
就在我彷徨不定的时候，突然收到一份信。自从有手机之后，从来没写过信，更没收到过信。我疑惑地拆开，眼前一亮，竟是蓝雨写给我的。”
他说完后递给我一张信纸。笔迹纤弱娟秀，一看出自女生之手。只见上面写道：
林远：
你好吗？我走得太匆忙了，没来得及给你说，一直歉疚在身。说实话，我也并不想回家
但是父母强烈要求，我也别无他法，只能回家。父母让我在苏州学习，说是可以就近照顾我。
在这儿，我整日想你，想你曾经为了我付出的一切，感到很温馨和感动。
这些许天你应该好好学习着吧！其实在哪儿都一样，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我们就好像在一起。有爱不觉天涯远嘛！我们好好学习，将来一起考进同一所大学，还在一起上学，不是也很好吗？
最后，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别辜负了我的期望。
爱你的：蓝雨
2006年9月14日
我看完之后，他又递给我一页信纸：“这是我连夜回给她的。”上面写道：“
蓝雨：
你好吗？
我想把你对的爱恋和我的悔恨都写在这张信纸上，可惜它太小太小了，容不了我对你的感情。
还记得我初次见你的情景吗？那次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冥冥之中你在我的心中出现一样，那么熟悉、亲切。我觉得我苦苦寻找的另一半出现了；也许是天意，那天晚上我加QQ好友，竟然加到的是你，世界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这更加坚定了我去爱你的信念。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你初次拒绝了我，我心中十分难受，觉得做人殊无乐趣，还不如死了的好。这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我没去了解你的情况，就贸然向你表达爱意。但我还是受不了打击，每天睡里梦里都是你！还记得在北道发生的那件事吗？给你说实话，那次我把那个女的看成了你，才会尾随她去，不过我没有犯错误，真的没有。可是我还是觉得这是我的耻辱。不管怎么说，我进了那间肮脏的屋子。更糟糕的是，我的手机丢在那儿了。为了赎回手机，我做起了偷车子的勾当。但我保证，那是我这一生之中第一次偷东西，也是最后一次。这些事暴露之后，我在学校再也抬不起头。可是，你的影子一直在我心中。我可以忘掉一切的耻辱、罪恶，可无论如何忘不了你。
那次在桥南的长街上，看见你和莫石走在一起。虽然心很痛，可还是不知不觉随你们而去。我只知道，这一生，恐怕再也难以忘记你。说我痴也好，说我傻也罢！你走在哪儿，我便跟在哪儿！也许这就是所说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吧！让我无意间碰到那几个混混，当时看到莫石走了。我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痛恨，总之，我后来是冲到你眼前了。我和英雄、勇士之类的称谓沾不上边。那时的我充满恐惧，我不知道冲过去的结果是什么。其实，我是很胆小的。但我知道我不得不冲过去。假如你受伤了，就算我全身无恙，我也会活在悔恨之中。没想到的是，我不光没事，而且赢得了你对我的爱。
原谅我的鲁莽和无知吧！你那么爱我，我却仅仅因为一些怀疑，一些放不下的心结，把你赶走了。你知道吗？自从你走后，我向何琴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我错了，错得愚蠢，错得后悔莫及。我的整个心都空荡荡的，似乎没了灵魂，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你的日子，就好比没了阳光的植物，没了水的鱼。你就是我的阳光，你就是我的水。原谅我吧！
我打阿姨处知道你回了苏州老家——在这方面，我又冤枉了你。我心内在踏实之中又有了苦涩和悔恨。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何能去苏州看看你，可是任何事情说起容易做起难。看见你的来信，给我莫大的安慰。蓝雨，在这儿。我谢谢你！谢谢你的宽恕。
好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代我向你的父母问好。
林远致
2006年9月15日
”
我看完后，林远说：“那晚看完后，我随手夹在语文书里。一夜辗转难眠，于是写下一首小诗，反映我当时的心境。”他再给我一张纸条，说：“这是那些天我写的，你也看看吧！”我拿过一看，题目是《相思树》。为了能够更好的了解他的感情，我把全诗抄录如下：
轻轻悄悄的你远走，给我种下一棵相思树。你迷迷茫茫的眼神，教我如何猜透。
幽幽沉沉的窗户，遮不住清香的飘入。曲曲折折的小径上，谁能理解我的孤独？
啊！永永远远的相思树，轻轻把我遮住，有谁能告诉我，你在何方远游？’
我呆呆看完，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哀愁。我似乎看见林远一个人徘徊在曲折的幽径上，似乎看见他一个人呆呆站在月光照入的窗前，内心矛盾之极。
他发了一阵呆，回头对我说：“看完了么？”
“看完了。”
他看了一眼表：“现在还有十几分钟就到站了，那么我把以后的故事大致讲一下吧！”
我听见隔壁车厢的乘客都骚乱起来，但这个车厢还是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