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曲悲歌【七】
“窗外雨声潺潺,我的心也随着雨水一点一点变冰凉。我清楚记得曾经也这么冰凉过一次,不过那一次却没有今天这么冷。这次的冷,冷得彻骨,冷得痛心,直渗到骨子里,直渗到每一滴血里每一寸肌肤里。
我一直苦苦等待着她,终于等到了今天,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现在终于在她心里有了个好印象,而莫石再也休想靠近她。本以为我会和她慢慢走在一起的,可是到头来,这一切的现实和我的想法尽背道而驰,而我自己的做法只是一厢情愿。想到这,不禁又想起了席慕容的《一棵开花的树》“而当你终於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那是我凋零的心”当她终于漠视我的感情,这是多么一种凄惋的感觉,这对我是多么残忍啊!
该结束的时候了。与其让她站在自己面前心里爱着别人,倒不如放手让他们去爱,成全他们。
我一切都准备好了。
同时也给自己准备着深深的痛苦,或者准备了哀伤的坟墓,这里面还带着些许的自伤自怜。
我上床睡好,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窸梥的脚步声过来,我不用看就知道是蓝雨;何琴她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她有脸来吗?而蓝雨的到来,应是道别的。
我把头埋在被子中。她进来后站在床边,一句话没说。过了一会儿,幽幽地叹口气。我的心中一紧。她以为我睡着了,轻轻地说:“为什么我们同生在这个世间,为什么让你遇见我?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说完后便把头埋在我的枕边抽抽噎噎的啜泣起来。
此时,我的心太乱了。我又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这句话里除了种别离的味道外,还明显有舍不得我的意思,可如果舍不得我就留在我身边,为什么要走呢?或许她在我和莫石之间选一个,她更倾心于莫石吧!可是,她的这番话又似向命运的一种控诉,我该向那方面想呢?蓝雨手拿花的画面又出现在我眼前,我知道了,后面一种想法只是在安慰自己而已。
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于是,我便翻了下身,假装刚刚睡醒。看了一眼她,忍住心酸表现出吃惊对她说:“你怎么哭了呢?”
她攸然见我醒来,忙把脸转了过去,用手试着泪说:“没,没有。只是揉进了一粒沙子。”
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话,我该说什么呢?沉默了一下,我说:“你有事在瞒我,是吗?”
她迟疑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用坚决的口吻对我说:“林远,我们不能在一起的。”
虽然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此时脑袋还是嗡得响了一下。爱太深容易看见伤痕,情太真所以难舍难分。她走了,我的爱也就破灭了,心也随即碎了。我低下头稳定了下情绪,用手扶着她的臂膀,眼睛盯着她说:“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
她一个劲地流着泪,摇着头:“没,没有原因。只是,只是因为我们不能在一起!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逼我好吗?”她突然用手抱着我的脖子:“你知道,我多么想留在你身边,我们在一起才几天啊!多么想和你永永远远在一起!多么想啊!”
“蓝雨,你到底怎么呢?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没人能够阻挡。别离开我,可以吗?如果我有什么缺点,你告诉我,我改。但我求你留在我身边。没有你的生活就是没有阳光的植物,没有水的鱼。”
她听了后迅速站起来,摆着手惊恐地说:“不不,人的命运不一定由自己决定。我不能留在这儿,我必须离开。”
我知道一切都无力挽回了,于是放开了她,淡淡地说:“好吧,你走吧!你什么时候走?”
“再过几天吧。”
“那,到时间了我送送你。”
“不,不用了。你有病在身,我一个人可以。而且这几天和你在一起很快乐。这可能是我这辈子中最美好的时刻。”
我听了后,心下想道:蓝雨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何苦骗我?有莫石在,我自然不能留。爱情是自愿的事,如何能强求,你也把我看的忒心胸狭窄了吧!
是的!人有时候只有听天由命的无奈。于是我叉开话题,和她说了些别的事。
女生的情绪是多么善变啊!一会儿她涕泪涟涟,一会儿已经言笑晏晏了,可是我隐隐感到她笑得十分勉强。这时,她又对我说:“我什么事也不瞒你。我把向你道别的原因告诉你吧,省得你整日胡思乱想。”
“好吧,我洗耳恭听!”人有时候所受的苦即在一句很不起眼的话里,我此时正是。
“其实原因很简单,我爸妈让我回家。”
“这对于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关系呢?哦------你家在哪儿,我随你去便是。”
“不不,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不要问为什么了,我那么爱你,怎会骗你?”
爱我?听到这显而易见的谎言,我终于忍无可忍了,我一把推开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对她说:“够了,你够了吧!你说不烦,我已经听腻了。你不要我去,因为你要和莫石去。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不计莫石的负情,我敬佩你的宽宏大量,你要和他鸳鸯双飞,我也不会反对,可你为什么都现在还要骗我?”我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在骗,可我还有双眼睛,我能看见你们的情景;我还有颗心,我能感受到别人对我的用心!”
运行的熔岩终会有迸出地表的时刻,积聚的感情也会有倾泻的时候。我的愤怒正如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窗外的雨越发大了,打得窗台啪啪作响。
她吃惊地看着激动的我,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可是当她听完我那些愤怒的话,已经泪流满面,她只是缓缓摇着头:“你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什么莫石?”
“嘿嘿”我冷笑道,“你还想骗我吗?我今天很清楚地看到莫石给你送了什么!其实我也不会怨你,我只恨我太痴心!”
“我和他已经了结了,你是知道的啊!我和他没任何关系了!”
“那好吧,这一切都算我错了。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带我走?”
她用泪眼看了一阵我,咬咬牙说:“没有原因!”
“好,既然你不肯说,那你现在就走吧!”
蓝雨吃惊地看着我,那双纯洁的眼里泪水滚动。可她平静地说:“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我不敢看她眼睛,只是挥了挥手。
她缓缓摇着头,忍不住全身颤抖:“你真这么狠心吗?”
我低着头,声嘶力竭地喊道:“滚!”
蓝雨吓得倒退了数步,扬起手,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说出四个子:“那你保重。”说完后捂着脸夺门而出。
门开的一瞬间,一阵雨水被风吹了进来,让我感到是那么冰冷。
听她出了房门,我猛得转过身来,却连她的一丝衣角也没看到。我一把抓起她那些新叠的千纸鹤,一挥手扔在空中。它们在空中荡荡悠悠地飞着,似乎迷失了方向的心。
我的心中一阵空落,似乎有种东西从我心中飞走了,我想看看那是什么,我想抓住它,却什么也抓不住。我感到自己的心口憋闷,呼吸渐渐急促。我坐下来,稳定了下情绪,又回过头来,用手狠狠地捶了一下床,不禁伏在床上恸哭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心渐渐平静了,三伏天里的伤口容易愈合。生命之中你要学会接受一些事实,人的意志无论多么强,有时候真扭不过老天爷!或许这就是所说的命吧!养伤的那几天,来看望我的人并不多,因为那时我的朋友不多。
一个人,倘若他此生没有几个知心的朋友,那么他的这一生也算白活了。一个人一辈子没几个之交,他的生活岂非很无味?可惜那时我还不明白这些。
一天中午,我在床边闷坐,听见有敲门声。当一个人突然丢失了他最珍贵的东西后,他会感到失落和苦闷的。
“进来吧,门没锁。”
来人是何琴。我对她的印象极差,对她的人品更是憎恶。因此我连站起来欢迎意思都没。
她一见我便说:“几天不见,你变胖了啊!”她属于那种开放型的女孩,肠子比较直,心里有啥说啥。
“打架很容易让人变胖,你信吗?不信你去试试!”我沙哑着喉咙,不无幽默地说。
她耸了耸肩:“你看我这身子,还用得着打架吗?”
她是说了句实话,女人有时候的实话是对上天的无奈,因为上天执意让她变胖她也无可奈何。只能接受这样一种事实。此时的何琴,身子确实过于丰满,那条胖乎乎的胳膊就露在外面。
女人还有一种现象,倘若她说自己不好时她的意思是想让你说她好,因此一个好男人首先应当学会恭维女人。
可是我不愿恭维她,我只是淡淡地说:“您这身子骨,不是我夸您,打架着实占优势!”
她笑了笑说:“既然如此,你下次打架时不妨把我叫上,保管不再让你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我讽刺着说:“您的意思是您的目标大,对手们肯定先看到您而忘了对我下手,对么?”
何琴的脸色变了变,我知道我说到她的痛了。女人最注重的就是她的容貌体态了,你专挑女人身体的缺点说她,这比找个钉子扎她更让她感到痛苦。不过,我的心里有根恶毒的刺,那就是她给我种下的。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的心里充满了报复的狂热。
人这一辈子尽量在做得不像禽兽,可一旦他的意识奔溃的时候,他就和禽兽无别。
我非圣贤,还不能做到心如止水的程度。
我明显看到她的脸色慢慢气得煞白,她终于对我吼道:“林远,你什么意思,处处和我作对!我哪一点得罪你了?”
我冷冷地说:“好!既然你让我说明白,我就把话摆在桌子上了。你为什么带莫石来,为什么让他和蓝雨见面?”
她疑惑地说:“怎么就不能见面了,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了?”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嘿嘿,没有什么关系!嘿嘿,没有什么关系!”我回头上了床,对她说:“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当时我只想着,你带走了我的蓝雨,竟然说和我无关。
她怒气冲冲地说:“林远,我好心看你,还不知好歹,好心当作驴肝肺,活该被人打得脸像猪肝一样!”
我跳起来说:“滚!你他妈给我滚!”
她把手里提的东西摔到地上,转身捂着脸跑了。远远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你是傻瓜!你会后悔的!”
虽然气走了她,可我殊无快乐之感,反而越来越烦躁。我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儿拨在地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如涌潮。
一个人对一个人的报复岂非是禽兽的行为,就算你报复成功了,也不过还是一个禽兽,并非真正的你。
一个人,倘若报复别人,其实自己遭的苦恼更大于要报复的人。
人啊!有时真的很愚昧。
当我静下心的时候,我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她把蓝雨带给莫石,让他们破镜重圆,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再者,她知道我深爱蓝雨,既然做出这种事,还为什么来看我?这不是前后矛盾吗?难道真是我错怪了她吗?难道真像她所说的我会后悔吗?我突然感到脑门上冷汗涔涔而出,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却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不正是一个人迷失方向的原因么?
护士进来给我收拾满地狼藉的瓶瓶罐罐,然后给我量体温,我木然地看着她。
她给我絮絮叨叨地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前面气走一个姑娘,这次又气走一个。我想前面的女生是你女朋友吧!她真是个好姑娘,后面这个也不错。是她们俩送你来的。”
“好姑娘?”我冷冷地说。
她看了眼我,那摸样似看一个新奇的怪物:“你还不知道吗?你昏迷的这几天,一直是她照顾你,可谓是尽善尽意了。”
“我昏迷好几天了!”我疑惑地问。
“是啊!这几天你一直在发高烧,全身忽冷忽热,她护在你身旁,寸步也不离去,还哭哭啼啼地不行。多好的姑娘啊!水灵水灵的。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任性,不知道珍惜。到后悔时就晚了。”
我忽又想起了何琴所说的‘你会后悔的’,难道我真错了吗?
不,我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翻身下床,几下换好衣服,在护士的目瞪口呆之下冲出医院。我要找何琴,向她当面问清楚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