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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欢乐过去时

只需一滴水 《我的青春岁月》 言情小说 2011-10-21 11:10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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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冬季的风,吹在脸上象无数把凌厉的小刀,肆意地切割着脸上紧绷的皮肤。贴身穿着的空筒筒棉衣,风从领口、下摆处任意吹进,让已经冰冷的身体感觉不到还有热的血在流淌。

王华进来后,教室里的同学们一下子楞在哪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而王华莫名其妙的看看大家,木木地坐在了座位上。

女生魏花花惊叫一声:你的耳朵!只见王华的两只耳朵像两只煮熟的饺子一样,透明红亮。大概已经麻木的没有感觉了,王华本人脸上并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倒是把惊诧留给了他人。男生窦海儒急忙跑到教室外面捧来一捧雪捂在王华的耳朵两边,让冰冷的雪随教室里的温度慢慢地融化。谁也心里清楚,如果稍稍用力,王华的耳朵就可能象熟透的杏子那样脱落下来。同学们都对王华露出了同情表情。

王华母亲去世早,继母对他不好。大冬天腿上只穿一条带衬里的夹裤,上身光肚皮上穿件已经旧的救济军棉衣,腰间系着一根麻绳以挡住下摆钻进的寒风。领口纽扣已经丢失,头上没带帽子。尽管七十年代每个家庭生活都不宽余,但,大部分同学外表还看得出不缺家庭的温暖。而王华不同,他自小就适应了在刺骨寒风中走过从城南到城北学校的路。

教室里取暖用的是铁炉子,早晨生火,晚上熄火。班上安排是每个学习小组值日一周。而这任务被王华包办了,他经常第一个来到学校点燃炉子后,默无声息地坐到他排位最后的位子上,从不见他主动和其他人一块挤到火炉周围有说有笑。教室的四周很冷,他的自身抗力令同学们敬佩!可不象他外表——一幅家寒人贫理短的样子。

别看在班里王华人不出声,貌不出名的,他学习可属“乒乓球”类的,大起大落。平时也不看不出他刻苦用功的,考试却总“爆冷门”,不是零分,就是最高分,间或出个满分。因此,无法说他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呢?还是差学生。

(二)

一夜的雪覆盖了一切。王华赶到学校时,发现炉子已经生好,教室里没人。铁炉面上烤了一圈馒头。这是只有机关、学校用很大的木制笼屉才能蒸出的那种馒头,散发着一股特殊的很诱人的香味。十几分钟后同学们陆续来到教室。要知道,在冬季上学是“两头不见日头”——清晨是黑咕隆咚的就要赶往学校上早自习,晚上放学时也是夜色浓重了才回家。冬季的清晨上学因为太早,除了个别有吃饱了肚子再到学校的,大多数都是带着早点到学校后抽空再吃。所以,这天大家来到教室,一股带点烤馒头香味扑鼻而来,男同学们几乎是蜂拥而上,抓起就吃。根本不去考虑这馒头是谁的,从何而来。女同学嘛,羞涩矜持点,也几乎没有她们动手的机会。

没到十点钟,学校教务处通知各年级班长开会,调查学校食堂夜晚失盗的事情。大家自然是面面相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班长耿苏心里敲起了小鼓——莫非是?心里迅速把全班可能会去做这样事情的人排测了一遍,是谁呢?教务主任王德良狠狠地发出了吼声:各年级回去要认真好好调查,一定要把这“害群之马”揪出来!决不能让一个老鼠毁了“一锅汤”!

耿苏气恼地一趟子跑回教室。课间操已经结束,教室里鸦雀无声,班主任区臻坐在讲台,镜片后面闪烁着冷光。本来就有点金鱼眼的瞳孔此时看着更加怒目圆睁。今天他的班上出了这个事,对他来讲就是一个“当头棒”。要知道,一个班的班风如何,和班主任是有直接关联的。有什么样的老师就能带出什么样的学生。区老师可以说是“用心良苦”地领教这些学生。其实班上学生们心里最佩服区臻老师的。与其说他是用刚柔并济的手段,还不如说他在用心在感悟这帮涉世不深的心灵。

沉默!沉默后还是沉默!询问是谁干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这样的事在高中一班简直就是大家的耻辱。区老师用琢磨不定的眼光扫了大家一眼,严厉地问:是谁干的,自己站起来讲!

他不相信有人说是王华干的。虽然王华家境贫寒缺乏母爱,在没有其他人证的时候,区老师也决不会认为他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他懂的这个学生的内心,更了解他班上这些大部分出身寒微家庭学生的品行。王华虽然人穷,但有不缺乏志气,而且还有一股桀骜不屈的性格和毅力。难道他助人为乐、不顾寒冷的坚持为大家生炉子的同时,还会去学校食堂偷馒头给大家吃?他为了什么?虚荣?不可能!这是区臻坚信的一点。

教室中沉默的令人压抑。个别同学偷眼观察其他人的表情、反应,大家都一个姿势,眼睛盯着桌面上的课本或别的什么位置,静默的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呼吸声。

是我——

就在大家精神压抑感到极点的时候,张国柱站起了。

区老师气愤之极的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张国柱头几乎垂到了桌面,捏捏诺诺地说:我想给大家给顿早餐。那种沮丧、后悔、自责、羞愧聚集一身的表情,让在坐的每个同学都感到不解中带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情。

馒头让大家吃了,黑锅是他造成带来的。班级的荣誉和名义被他毁了。可大家气愤不起来,又无法对他表示同情。但这毕竟是很不光彩的事情。让全校师生说高中一班出了个贼!他怎么能想到用这种方式呢?

区老师又问:你既然做了,为什么还要把脏水泼到王华身上?回答!

他每天来的很早,我又不想让大家知道是我干的。张国柱一幅做贼被捉的可怜样子!

真是孺子不可教啊!区臻似乎是歇斯底里的脱口而出。

张国柱偷馒头的事受到了学校教务处的记过处分。班上对张国柱是进行了严肃的“帮助”,批评、教育、检讨,没有忽略一项。王华对有人开始对他的误解报以微微一笑算是化解。张国柱以这种方式关心集体,他又能说出什么?这个班的同学都是从小学到现在的孩提之交了,其中夹杂了许多象邻里、好友之类的成分,主要还是班主任区臻的连接弥合功效,班级的集体感和凝聚力是学校出了名的,学习气氛和成绩也是整体名列前矛。

(三)

冬季天短,中午同学们都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张国柱在家吃过饭,就跑来学校和住校的学生在教室外面避风处闲聊。暖融融的太阳加上午后的困意不知不觉就着墙角睡着了。直到上课铃响过第二遍其他同学都跑光了,张国柱才猛然惊醒,揉着迷瞪的眼睛来到教室。下午是班主任区臻老师的语文课。学校第一遍铃声是预备铃,学生要走进教室;第二遍铃声后就是正式上课时间了。这天教室里空了好几个座位,区老师问班长耿苏怎么回事?耿苏到教室外面跑了一趟进来,随后几个同学跟了进来。区老师一看基本到齐,开始讲课。起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潇洒飘逸的课文名字《赶路》。

笃、笃、笃——

进来!

没动静。

进来!

张国柱推门进来随手关好了教室门。因为迟到自觉理亏就没敢走向座位,站在门口等待老师发话。

把门关好!

张国柱转身看看,门是关着的。

把你那门关好!区老师语气很重的又重复了一遍。

此时教室里一股憋不住的笑声并发而出。男同学张口大笑,女同学捂住嘴吃吃吃地笑。就连区臻老师也忍不住啃出了声。

张国柱意识不对劲,顺着同学们的目光向自己的下身看去,在急急扣好扣子的同时,脸红的象炉膛里的火一样。

张国柱中午在外面睡觉,因为太阳晒的暖和而忽视了下身看管,什么时候跑到外面自己浑然不知。听到上课铃响紧张之中夹带在裤口缝里就进到了教室。又因为迟到而站在四十多名男女同学的面前,这人可丢大了。

张国柱怎么上完了这节课大家已经不是很注意了。可能是馒头事件和下身“爆光”事件太伤颜面了吧,初中后就再没有看到他来学校上学。具体原因呢?不知道!

(四)

转眼间冬去春来。毕业班要到学校农场去“实习”两个月。高三一班五月二十号到达羊胡滩农场。处夏的戈壁已经恢复了昼夜温差悬殊的特性。早晨穿着厚厚的外套出工,十一点就开始感到热浪逼人了,穿背心汗衫还觉不爽。白天干完活休息时,男同学往窑洞式窝棚里面钻,那里面是冬暖夏凉,到了晚上因为带的都是厚重的棉被,睡窝棚拥挤,要好的男同学就相约上到房顶去睡,年轻不怕吹着凉风数星星,或着大谈各自的宏伟抱负和远大理想。到清晨,寒意降临时蒙着脑袋鼾睡。等起床吃饭的那截铁轨敲响时,极不情愿地抖去被子外面薄薄一层沙土,抱着被褥下房。

此时正是农场庄稼拔节窜苗季节,学生们的主要任务是麦田浇灌。全班分几个组,轮流到渠口值班,一块地一块地的堵口放水。

戈壁的农田全是沙质土壤,渗水性特强,但最容易缺口。说不好哪个地方有老鼠洞或松软处,一不留神,按钟点浇灌的水就会蔓延戈壁沙滩。所以,谁都不敢掉以轻心。白天光线好,还容易发现渗漏或缺口,到晚上就难发现了。唯一的办法是不停地绕着放进水的地块四周巡逻。除了手电筒的光亮和微弱的月光,还要静心地用耳朵去听,只要是漏水的地方会发出和正常浇灌不同的汩汩汩汩的极轻微的流水声。

怕什么什么事情就预期而至,不幸正好被耿苏二组赶上。大概在夜晚十一点多吧,巡逻的同学发现麦田里水流越来越小,怀疑是哪处“跑水”了。耿苏叫来大家顺地埂四周查寻——好大的面积呀,戈壁的土地没有精准的计量,都是“大约”亩。同学们会合后没有发现溃漏的地方,就马上怀疑是上游进水口渠堤决口了。大伙急忙赶到分水闸口一看,果不其然,用沙土围堵的半人高隔离坝墙已经倒塌,水流到了别人的农田里。耿苏急忙让人回去拉来麦草捆围堵坝口,可水流太急,填埋的沙土松软,根本无法凝结成块!怎么办?生长在干旱戈壁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水就是庄稼人命。一方水可以养活很一个人的命哪!

没有人号召,耿苏第一个跳进了水里,用身体挡住麦草捆让其他人填埋沙土。水流受到阻拦反而越变遄急,渐渐感到一人阻拦不行,二个、三个、四个人跳下了水。上面的人赶快把麦草捆丢下来,然后就用最大的力量填埋沙土,水里的人还要用手刨着把土塞到空漏的地方。紧张代替了时间,过了多久?没人注意。流失的水口逐渐合垅了,上下的人都疲惫到了极点,被接替的人换了回去。

黎明前的夜很深沉。耿苏几个回到农场窑洞里,摔去满身泥水的衣裤,摸黑感觉被子是展开的,就掀起钻了进去。

妈呀——只听有女生尖叫了起来。紧接着几个人象火烫似的又一个个从房间里蹦到了窑洞门外。

怎么回事?

几个女生穿着内衣,披着外衣从窑洞里出来,说:我们给你门看房子,以为你们今晚不回来了。

奥——大家都互相虚惊一场。取笑已经实在没有精神了,女同学先后都回自己的房间去,这边的几个还那有情绪说话,分别又钻进了热乎乎的被窝。

太阳在迷糊中升起,又在迷糊中下去。这天好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