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职场打拼

（一）

1978年底，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标志着国家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建设完全复苏，各项工作走向正规。国家各行各业也因“文革”原因近十年没有补充进人，老化、空缺严重。就在和高考失之交臂的我，因缺得福，赶上了“以工转干”考试的机遇。结果以全县第二名的成绩被地区组织部批准录用为国家正式干部，工资定为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工资标准（一）25级，由办事员变为科员，全额工资42，50元。从农村招工分配到机关，又从工人转为干部，在众多知青当中我是幸运的。因此，暗下决心：要做一个踏实勤奋的干部。

机关工作环节中的事是相当琐碎零乱的，以至于零乱到自己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了。三十多年过去后，才明白除了有相当高的专业和学历以外，任何一个低学历低资历的刚步入社会参加工作，都要经过这个磨练过程。就象新兵蛋子下到连队在老兵眼里你什么也不懂，事事处处得敬着人家。在机关，处来乍到的几年，你就是一个打杂捞毛的，没人做的是你的；别人不愿做的是你的；打水、扫地、擦窗户生火，校对、印刷、送文件是你的。冬天的扫雪拉煤、春夏的下乡支农年轻人不干说不过去。好在是独身一人，吃饱肚子不想家，做什么都行。那时侯我好想什么时候也能够周五正王的端坐在办公室里写几份文件让人去校对、去打印、去跑着送文件就活出人来了。实话，有时候还宁愿下乡出外也不愿待在机关了，下乡自由啊！可每月挣的那42。50元出去二十来天就无影无踪了。回来吃谁的？家里父母也还指望你能多给交回一点呢。心理的矛盾性不亚于插队时能不能招工走出农村的心态。

劳动民政局，是国家政治经济复醒后的县上机构的初设形式。可是实权部门。当时社会评价是：“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营业员”。社会救灾抚恤、招工就业分配、复转军人安排，职工调转流通、人员转正定级、劳动资源计划配置等，都在掌握之中。别说局长等人，就是做个主办干事那也是百呼千应的。好多事必须经过他的手，那可比局长们“牛B”多了。光那酒量，虽然没有什么好酒，以我一杯就上头的量，这辈子也喝不过人家。所以我烦腻，无奈、学不会！

局里老于病了，诊断是胃癌。送去省城做全切除手术。单位要派人护理，大家无语。我去吧。话音一落，局长一脸灿烂，那就辛苦你了，每天给你二元伙食补助。大家一听，不错啊，一月就60元。这对每月几十元工资收入的人们来讲是一种刺激。可出门在医院伺候病人——一个生命无把握的人，而且时间不定。多数是我的叔叔辈们就顾虑了。当然既然有人在先报名，就皆大欢喜地打点送人了。

手术进行顺利。在胃全切除后，拉起直肠再造一个胃。三天后肠道通气。大夫、家人提起的心都放了下来。我也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培养新胃造型、逐渐适应功能。简单点就是培养成一个暂时能蓄留食物的脏器吧。我是这样理解的。先进些清水到些须流食，一次不到一口。接下来就是极其枯燥乏味的时间煎熬。病人基本在半醒半昏睡当中，护士只负责换药打针，照看护理是家人的事情。我与他的家人轮换值班。白天走动走动也还好过。最受罪的是守夜。在重症病房，一把椅子坐到天亮，长时间无论谁也做不到。起初，都不敢大意，随着饮食的添加，病人体力有所好转，夜间护理也就抽空丢个盹。坐直了怎么睡？病房有幅担架，我撑开置放在墙角，和衣而卧，屋内灯光刺眼，就顺手拿一张报纸盖在脸上很快就着了——朦胧中听到有动静，以为是老于怎么了，我呼啦一下掀开报纸坐起身来，就听到啊——一身尖叫，噼里啪啦！一护士把换药盘摔到地上跑了出去。原来护士进来没有注意有人睡觉，只听呼啦一声，担架上有人坐起来，吓的她连跑带叫。就此一回，担架被收走。此后想睡也没得睡了。

两个月时间好象也就那么过去了。老于可以出院回家保养。我给告诉了回来的日期、所乘的车次，到家的时间。一下火车，看到全单位的人都来了，握手寒暄，辛苦了的话起码一个人嘴里有两三遍。我想，已经辛苦过了也就不辛苦了，所以也随声迎合，没什么，在家的辛苦！哪天，我第一次有一种英雄凯旋而归的感觉。

（二）

不觉意间，我已经有七八年工龄，机关单位的哪套工作程序、内容形式已经基本适应掌握。一进入自如状况意味着可以独立处理一些问题了。摸着了机关的工作头绪，就喜欢专一的做事，也就是说希望能专项负责一些工作，最起码让人感到不是在机关“乱拔毛”。而办公室事务繁杂又整天不能离开人，蹲办公是一些年纪大的人不愿干的，离不开又琐碎，正好我没有乱跑乱转的嗜好，被单位认为“本分老实”，无意间成了劳动民政局的“守家”人员，隐形主办干事！掌管了职工调出调入商调函、介绍信的开写岗位。当然，给谁开，开哪里还得局长说了算。可我也算是个代笔的人了！脸上尽管没有显露自豪，但心里多少还有点得意洋洋。没过几天，我就感到这个位置的干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主办干事要承担起草通知、报告，完成一些文稿的任务，实际就是秘书的角色。不入其境，不悟其道。就我下乡归来的高中文化程度，自然不懂文秘的基本章法要领，亏了有分管副局长的多次“开导”，才渐入其门。

民政劳动局当时才有八个人，五人就是解放初参加工作的老同志。局长是抗美援朝专业下来的大尉，文化不高但气质大度；副局长是土改时期吸收的干部，生来谨慎小心又整天忙忙碌碌、任何事都放心不下的那种人。办公室归他管。我烦他在工作上的吹毛求疵，感觉一点鸡毛小事事到他那里就成了危及党国社会的大事，紧缩的眉头一幅忧国忧民的样子让人不忍多看。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工作的压力，我慢慢领悟了他的工作性格，成为我暗自模仿借鉴的良师。多少年过来了，我内心里仍然感激这位副局长的工作细腻，他使我在后来的工作乃至人生道路都获益非浅。细微之处见精神，我们面对的不仅是工作，主要是人生。对工作而言，小到文章的标点符号，大到结构层次，语序章法等，胡点乱用了，就不能成为有用“东西”，且不说对自己如何，对他人、对社会就谈不到有效有利。何来高质量服务？对人生而言，粗枝大叶，丢三落四、大大咧咧、稀里糊涂的，生活就会是一塌糊涂。我们生活、工作中谁没有遇到过马虎给自己、给他人带来的麻烦为难之事？大到做人吧，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例举不胜数。不说党性原则、职业道德之类的高尚语言，但恪尽职守，尽心尽力也算是对那份薪金工资的汇报吧！这份信念支持我的人生经历。

1982年9月11日，中国共产党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这是一个特殊纪念的日子，让我记忆深刻。因为没过多长时间，一份电报，叫回了正在外地探亲的我，单位支部让我填写了入党志愿书。很快就得到了组织批准，我成为中国共产党的一名预备党员员，实现了我从学生时期就有的夙愿。从那天起，我感觉好象在身体内注入了一股活力，对革命事业心的观念也有了新的树立。

卷后语：（一）

我把人生青春岁月确立在十七岁到三十五岁之间，别人如何界定那是他人的认知观点，不做强同。我七岁以后的十年是“文革”阶段。这个时期的学习气氛和教育环境完全被社会政治氛围所限定，尤其是哪个年代岁月！青春萌动期被青春朦胧感觉代替，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尽管受“文革”冲击，但，除了教育质量有所影响以外，“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方针并没有因此而打折扣。传统的社会观念和传统的教育方式，在动荡飘摇中仍然顽强的保留了它固有的成份内容。老师没有市场经济意识，只有教书育人的本能。只要苦学上进、勤学好问，根本没有把知识留在课堂以外去收取补习课时费的意识。那时的老师是淳朴的老师，那时的学生是单纯透明的学生。而十七岁高中毕业离家进入社会开始到三十五岁期间，是人生探索时期。走什么样的生活道路，怎么去走迷茫无助。亿万人有亿万人人生，而千万上山下乡青年的人生却是殊途同归的道路。其间有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一代人的实验，磨砺了一批有坚韧吃苦特点的社会中坚，也为社会提供了一批发奋好强的创业力量。因为他们经历人生艰辛，在步入中年之后更加珍惜生活的稳定和社会的和谐。

（二）

十七岁到三十五岁期间，我们深刻感受了社会剧烈的动荡和变革。尽管不是硝烟弥漫，却是中国社会历史政治、经济、文化和意识形态的重大转折时期。经历了跟着感觉走的困惑；经历了市场经济改革剧烈的风波；经历了因学历不足面临社会激烈竞争大浪淘沙般的精神心理的抗争。生活、工作压力如同纤夫逆水行舟，就象费翔的歌词一样“它就象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燃烧了我”！不由你不激奋，不由你不热烈。国家实行成人教育体制，对如我之类的众多人来讲是春雨甘霖！电大、党校学历班、成人自考等等，我们几个失去再高考机会的同类为复习成人考试，一张中国自然地理图用粉笔画满了朋友家的卧室地面，仅他老婆清洗就用了两大桶水。

三十五岁，我完成了脱职大专学历毕业、本科函授学历毕业和大连外国语英语函授自考结业学习，聊算是走出了学历选择用人的阴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