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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裸归

只需一滴水 《悲剧人生》 言情小说 2011-10-20 10:3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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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山的雪水在荒漠戈壁的边缘渗透出一块葱郁的土地,接天地之灵气,秦汉戍边的祖先在这广袤原始的大地上繁衍了一串连垣的村庄。沃土养人,出智者,也出弱者,才保持了几千年尘世生态的平衡。王阁庄的人们对给村子带来荣耀的人们记得很牢,对周围张家长,李家短如像吃顿山药米面条一样平淡无奇的人和事,谁也不往心里记。傻子来了去了,村上小孩子们看见就跑去逗着玩,不见时,都跑到村子外面找翘着高高尾巴的"沙和尚"(小蜥蜴)去了。

一场秋雨一股凉,淅淅沥沥地下了几天,穿上“马夹子”,身上还凉的起鸡皮疙瘩。

一丝不挂的傻子爬着过来,雨水顺着他油腻腻的,脏兮兮的身体往下流,看着他双手双膝在沙砾路面上走路,本来就紧缩皮肤上的鸡皮疙瘩直往心里钻,头皮上顶。

王家的大门虚掩着,傻子推开门爬了进去。他住的小屋凉爽,正适合他喜阴怕热的习性。

傻子有名,叫福奎,从小就呆傻。父母生他时不知中了什么邪,前面的几个都灵光有才,各成气候,唯他这一个“秋瓜子”赤裸裸地生下,傻呆呆地活着,除了大脑口眼痴苯外,手脚还发软,没有筋骨一样。乡里人说他是坏种所致。早些年生活困难,人们只愁吃的,但不怕养娃娃。既然生下,娘老子就尽量照顾着不让饿着,稀里糊涂养了二三十年。谁知道痴呆人大脑愚笨,却生来一副好“下水”,生冷不怕闹肚子,命还硬,长的块头粗大。

傻人有傻福,赶上这些年吃喝都不是问题,能吃就让他吃吧,要不然他爹怎么当初就给他起了一个福奎的名字呢?

傻子爬上黑乎乎的炕头,隔着窗子向东屋瞅——那是他大哥回家长住的屋。他不明白,爹娘不在后,一向对他不错,还经常回来给他肉吃的大哥,昨天怎么那么狠。不但骂他畜生,还踢了他一脚,叫他滚回他的狗窝去。在傻子的记忆里,以往只有村子上的小孩往他身上撒尿,高兴了就骑在他的光背上玩,小鸡鸡蹭的后背痒痒的。他也乱蹦乱叫一阵。学猪叫、学狗样撒欢儿。有时碰到大姑娘,小媳妇们捂住嘴对他笑。傻子觉得快活,经常在这时候,身体的某部分就冲动起来,他也看着她们笑,大姑娘。小媳妇们却又很害怕他都急忙跑开了。但傻子很少惹是非,家里有他在时,院子里的零碎东西是不会丢的。

就在昨天下午,大哥来了,坐着他经常坐着的那个很矮很漂亮的车,还下来一个穿着很好看衣服的姑娘。他从门外爬进来,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他大嫂和以前来过的。他觉得大哥来了,我该去看看,就直接爬进了东屋。没想到刚进门冲着大哥傻笑了一下准备往他跟前靠,就遭到了大哥的一顿责骂。傻子傻呆了,他不知道怎么惹着大哥了?还是大哥今天不高兴?反正那脸色让他看了害怕,吃惊。在光屁股上挨了一脚之后怕再挨打的意识占据了他的傻脑袋,就像挨了打的狗一样急忙掉头回了他的窝里。这天没有人给他饭吃。

东屋里,喝酒猜拳声几乎到天明。他就在炕角里迷瞪着两眼想了半夜。第二天,他听到汽车发动的声响,爬到窗口看着大哥肚皮甸甸地和那姑娘上车走了,他觉得肚里空的发慌,就下炕爬向了东屋。

二哥福财是个包工头爆发户,家里经常来人去客喝酒吃肉。傻子虽没进屋上坐的份,但残汤骨头还能啃上。只是每次来客后,二哥就特意交代他就在屋里别出来就给他肉吃。傻子也明白了来人他就得呆在屋里。所以只要二哥一交代或看到羊被杀倒流血时,他就像肚子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习惯地爬到他自己的屋里,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人忙乎。有时二哥还给他一杯酒喝,他喜欢喝酒。

还是个大睛天,中午时分太阳晒得脊背火烫般疼。傻子又蹴在屋里爬到窗台看窗外,二哥屋里头在咋天晚上就来了很多人,有坐像大哥那样的车的人,有骑摩托车的。坐车的都像大哥那样甸着高高的肚皮,有的还带着锅盖一样的帽子。要让傻子说这些人是干什么的那只能是傻话,傻子只知道等他们走了就有肉吃,人不走只能傻等着。二哥在陪客喝酒,二嫂连自己都忙不过来,那里还顾得上这位只吃会拉的小叔子?

晒得发白的院子里静静的没有人,只有一个7—8岁的小姑娘在一辆拉水的架子车上玩。车上有一个装着半桶水的铁桶,小姑娘一人坐在车头上压翘翘板,桶里的水随着车子的起伏来回晃荡。突然,水晃动带动了水桶前滑,小姑娘恰好在前滑的一边紧靠墙,滑落的铁桶挤在小姑娘的胸口,没来的及啃的一声就断了气。这一切都被窗前爬着的傻子看到,等他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急忙爬到门外呜呜哇哇地喊着向车子边爬去,刚摸到架子车扶手想把车子前拉,二嫂从屋里出来,先看到的是傻子在架子车傍,后看到小姑娘已头垂在胸前不动了。这下炸破了天!傻子想说道不清楚,急得摇头摆手,嫂子的惊喊声把屋里吃喝的人全部叫了出来。先是二哥听着二嫂的叫骂看着惶惶不安的傻子,一顿拳打脚踢,接着院里院外的人们对傻子的呵斥责骂,傻子双手护着头光着身子连滚带爬逃向小屋……

阴凉的小屋没有任何家私,靠窗半截泥砌的土炕前一个四腿的方橙,那是傻子上炕时踩腿用的,窗台上有一只斑剥缺漆的喝水茶缸。傻子不用灯所以就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

一双惊恐愤怒的眼睛在地炕上爬来爬去,身体因情绪激动燥热难忍,他把炕席撕得粉碎,连咬带扯地把一条不知盖了多久看不出颜色的破被子甩向门口,嘴里呜呜嘶叫着,双手狠劲拍打自己的头,脸上分不清流下的是泪水还是口水。他知道没人听他说小姑娘是自己玩水车被水桶压死,又悔恨自己被关在屋里不让出来眼看着出事没来得及救她——我再傻也还是个人呀!他怕二嫂地揪心扯肺地哭喊,更怕人们对他乱哄哄的责骂,自己紧紧地里面把门挤住。

连续几天,哥嫂悲伤,人们忘记了小屋。

又是几天,小屋没有动静。哥嫂在悲愤中醒来,推开小屋,门旮旯里绻缩着傻子赤裸的身体,茫然的脸上带着对尘世的万般不解。

傻子去了,人们再也没有人提起。只是二哥二嫂还经常想起她们八岁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