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他们划过后大墙之后，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不止一人。橡皮艇在划过部队的院墙时托了底，艇底卡在墙头上动弹不得，屈小秋和姜青山急忙跳到水里，踩着没在水里的墙头，把橡皮艇连抬带推的弄过去。他们三人轮番奋力地划着两只浆，橡皮艇逆水而行，行进十分缓慢。过了一片开阔的水域，前方是一片枣树林子，因为水大，枣树大部分已经被洪水淹没，只剩下树冠还在水面之上。呼喊声越来越近了，屈小秋首先在黑暗中找到了一名妇女，那妇女听声音好象有四十来岁，头发蓬乱，看不清她的面孔，那妇女趴在一丛枣树树冠上，双手死死的抓着冒出水面的树稍，屈二雨伸手抓住探出来的树枝，姜青山用力划动着木桨，橡皮艇一点点地向妇女靠近，屈二雨拉住了那名妇女的衣领，他用尽力气想要把她拉上来，但是这名妇女紧紧抓着树枝，说什么也不敢放手。屈小秋赶紧过来帮忙，因为橡皮艇的重心一下子偏了，水一下子涌了进来。

“二雨，你到后边压住橡皮艇，让我来！”

屈二雨赶紧退回到姜青山的一侧，橡皮艇一侧翘了起来，屈小秋抓住落水妇女的衣领：“听我喊一、二、三，喊到三时你一定要松手！”

“一二三！”随着声音的发出，这位妇女被拽了上来。橡皮艇多了一个人，马上沉重了许多，他们用力划水，小艇又向最近的呼喊声划去。越向前划，水流越急。小艇好象是一尺一尺的往前挪，又半尺半尺的向后退。虽然费了很大的力气，几个人已气喘吁吁，但是橡皮艇好象就在原地打转。

“不行从旁边水缓的地方绕过去，最好绕到上游，从上游靠上去！”姜青山一边用力划着，一边说。

橡皮艇向北边绕过去，因为这是一片枣树林，水流平缓的多，他们一边划桨，一边用力抓住露在水面上的树稍，然后一点点的把橡皮艇拉向上游。

橡皮艇终于绕过了树林，横向划动显然比纵向划动省力的多。他们逐渐靠近了第二个呼救者。但是，当他们靠近到这棵大槐树时才发现，这棵高大的槐树上边，居然站着四个村民。两女两男，两个女的是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两个男的一个是六十多岁的老汉，另一个竞然就是前不久，放狗咬人的秃头。虽然是在夜里，但水的反光仍然能让人看的清那个冒着亮光的秃头。秃头显然也认出了屈小秋和屈小雨。但是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打招呼。本来这个小艇是可以容纳五六个人的橡皮艇，一下上这么多的人显然是不现实的。姜青山把橡皮艇靠在大槐树粗大的树干上，屈二雨用力抱住一根树杈。屈小秋把两个女孩接下来，橡皮艇一下子多了两个人，一下了沉下去许多。

“不行，一下子装不了这么多人，我上树，让两个老乡先走。”

“不行，这么小的橡皮艇是没办法再折腾的，那样很危险，我和二雨上树，让两个老乡先走！”屈小秋这句话一出口，就遭到了屈二雨的反对。

“哥，你，你没看出来吗？”

“我早看到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救人要紧。”

“叔叔，就这样吧，让他们两个老乡上艇，我们都会游冰，水性也不错，没事的。”话音未落，屈小秋伸手抓住一根粗树干，来了个引体向上。

“还是我留下吧！”姜青山刚一站起来，橡皮艇一下了歪了一下，艇上的几个妇女恐慌的尖叫起来。

“你别动了，你体力好，这几个老乡就靠你了。”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屈小秋忽然有了一种自豪感，他觉的这有点像电影里的分镜头，自己就是影片中的英雄人物。

屈小秋骑在树干上，先把老汉放下去，又让屈二雨爬上树干，然后又拍拍一言不发的秃头：“哥儿们，你下去吧。”

秃头抬起头冲着屈小秋说：“我不走，你们走吧，我也不是孬种。”

“呵，没看出来呀，哥们还像个爷们儿。”屈二雨在旁边敲边鼓。

“别争了，快下来吧，他们俩水性都不错，我知道的”。姜青山挥手让秃头下去。秃头还想争辩，屈小秋和屈小雨一个夹胳膊，一个揪脑袋，一下子把秃头弄下了树。姜青山递给秃头一只木桨，用力推开大树，橡皮艇一下子陷进洪水里，在黑暗中消失。

屈小秋和屈小雨各自骑在一根树杆上，四周一下了安静下来。停了半天的雨又开始下起来，天空中不時有闪电划过。有时闪电好像就在头顶：“哥，咱们呆在这其实很危险，你看四周，咱们呆的这棵树是这一带最高大的树木，极有可能成为雷击的目标。”

“我知道，再看看吧，也许橡皮艇很快就能回来，实在不行，在树上歇会，咱们游回去，直线距离不超过两公里。”

“在游泳池没问题，现在有点累了，也有点饿了。”屈二雨回应到。

“哥，咱这算不算英雄？”

“应该算吧，不算英雄，也算学习英雄吧。”

“哥，我看你刚才让秃子上船的过程，特有英雄相！”

“英雄相是什么样呀？”

“就像书上写的：同志们，为了祖国冲啊，一个样。其实当英雄也挺简单的。”

“哥，你说咱爸和咱妈知道咱这英雄壮举，会咋样。”

“肯定会表扬咱吧。”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被爸妈表扬过。”屈小秋听到这，伸手在黑暗中拍了拍屈二雨的肩膀。他发现二雨那瘦削的身体在颤抖：“你冷吗。”

“哥，我还行，就是有点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