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王克成扛着口袋，提着铁锹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往里闯。牛奎奎见状快走两步挡在王克成前边，王克成不想发生冲突，也不想给父亲惹事。但是他往哪去牛奎奎就往往哪堵他，气的王克成把口袋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口袋上不起来了。

“咳，小子够牛的，让你绕一圈你就得绕一圈，别在这耍赖。”不管牛奎奎怎么说，王克成犯了轴劲，坐下就不起来了。

“告你小子别堵大门听见了吗？”

站岗的新兵实在看不过去了，也站在一边说：“首长的孩子，咱别惹他们。”

“什么首长的孩子，首长的孩子有成天在地里刨食的吗？就算是首长的孩子，又能怎么着？我不信这个，我在北京见的多啦，切。”

“这又不是你站岗，你管什么闲事呀！”王铁成瞪着一双牛眼，冲着牛奎奎喊了起来。

“咳！喊，使劲喊，我看你爸能听见不！”

其实王克成不是冲牛奎奎喊，而是冲屈小秋和屈二雨喊。因为王铁成看见屈小秋和屈二雨还有几个孩子，正从军直大院办公搂后边的假山上走下来。王克成知道救兵来矣。

屈山秋、屈二雨和几个孩子在假山上玩打仗，玩累了也玩饿了，正要回家吃晚饭，远远的看见王克成又被堵在门口，屈小秋举起手里的木头驳壳枪，大喊一声：“救援王克成！”几个孩子有举木头刀的，有拿木头枪的，一起减着杀声，奔大院后门而来。

听见喊声，牛奎奎愣了一下，看是几个孩子，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豁，来救兵了，谁来也没用，就是军长来你也别想从这进去！”

“为什么不让进！”跑在前边的屈小秋气冲冲的问。

“为什么？别问为什么？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二雨，帮克成扛口袋！不让进，谁他妈敢！”屈小秋把手里的木头枪往腰里一别，盯着牛奎奎。

“你小子是谁的孩子，这么牛？”看屈小秋的冲劲，牛奎奎有点发怵。他没想到会突然涌出来这么一帮孩子，也没想到为首的这个孩子这么冲。但是牛奎奎又不想在新兵面前丢这个面，他一把拿过哨兵手里的七九步枪，哗啦、哗啦的拉了几下枪栓。

“吓唬谁呀，拉的再响也没子弹。”

屈小秋他们是在部队大院长大的，他们知道，除非是进入战备装态，一般情况下，哨兵枪里不装子弹或是只装教练弹不装实弹。

屈二雨和另一个孩子抬起王克成屁股下的口袋就走，牛奎奎急了，揣起上着刺刀的枪横在几个孩子前面。

“下他的枪！”屈小秋一声令下，几个孩子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抓枪的抓抢。牛奎奎虽说比他们大几岁，但好狗不抵群狼，三下五除二就被掀翻在地，弄的哨兵和另一个北京兵不知所措，赶忙跑回连部报告连长去了。

连长是警卫员出身，跑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帮首长的孩子。眼前这个屈小秋他认识，去年警卫连在大院前边的空地上进行手榴弹投掷训练，正好有几个大院的孩子在旁边的野地里玩，警卫连全连百来号人，最好成绩也不过六十来米，就是这个小家伙，一投就投出了六十九米，把全警卫连给震了。姜青山等几个老兵还不服气，比来比去，呲牙咧嘴的没有一个能超过这个小家伙。警卫连全连战士干着急又使不上劲，一群大院的孩子在一边呐喊助威。警卫连百十个身强力壮的战士，愣是让大院的一个上中学的孩子给比了下去。后来连长一打听，原来是保卫处兼军事法院屈检察长的大公子。这事后来传到了主管警卫工作的马副参谋长耳朵里，把他这个连长连批带损的数落了一顿。弄的他这个当连长的好没有面子。

“是你呀，小屈子。怎么回事呀？”

警卫连长本想发火，因为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能抢夺哨兵的枪。可是他知道这帮孩子是吃顺不吃戗的主，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上来连哄带劝，把枪要了回去。知道家属院这帮孩子不好惹，从那以后，不管是谁“走后门”，也没人阻拦了。

六十九军在北京建有自己的子弟小学。所以，屈保安的七个孩子有六个在北京上学。五十年代，部队实行过一段供给制，每生一个孩子，国家就按每个月都给予补贴。五五年部队授衔的时候，屈保安是少校，后来晋升为中校，行政级别也水涨船高，六一年已经晋升为行政十三级干部。每月工资一百九，再加上军龄补助二十多元，再加上孩子的八十多元的补助，屈保安月收入能达到三百来块。这在五、六十年代应该算的上是高薪了。但是随着这种所谓共产主义式的供给制的停止，军龄补助的取消，金蓉办了复员，没了收入，六个孩子都在北京上学；每个孩子一个月要交三十元学杂费，这样一算下来，也就很紧张了。用金蓉的话说：领工资时一沓子，一交完学费就没啥了。

但是解放初期国家不但没有实行计划生育，反而鼓励生育，屈保安就是盲听计从的受害者。两口子似乎成了生孩子的机器，日子也是越过越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