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快六点了,屈保安的几个孩子才打打闹闹地先后从外边跑回来。
“都把手洗了,过来吃饭。”金蓉早已和屈保安坐在饭桌的一边。
屈保安一共有七个孩子,四男三女。在六十九军直机关排第二名。第一名是军里的裴政委。裴政委有八个孩子,五男二女。为了吃饭方便,屈保安专门找木匠打了一个大圆饭桌,还做了七个木头椅子。
七个孩子依次坐下。几个孩子看着空空的桌面,面面相觑。
“今天咱全家在吃饭之前开个家庭会议。”金蓉拿出了给家属们开会的口气。
“咱们说点什么事呢?你们可能都知道,那就是和栗各庄的村民打架的严重问题。为什么说它严重呢?因为这影响到军民关系。”
“军民关系?我们也是老百姓呀?”屈二雨接着金蓉的话说。
“你们是老百姓不假,可你们是部队里的老百姓,是军队大院出来的老百姓,你们代表的不是你们自己,影响的是军民之间的关系。”金蓉离开家乡十几年了,但是还保持着一口浓浓家乡话。
“谁让他们的狗咬人了,不放狗咬我们能打起来吗!哼。”屈抗美反驳着。
“你们不上树偷桃子,人家能放狗吗?还炸人家养鱼池里的鱼。”
“什么养鱼池,村里打了好几次鱼了。”屈小秋也不温不火地说。
“不管是什么情况,和人家打架都不对吧。”屈保安说话了,一般情况下他是不在孩子们面前一本正经的。
“李海还带着枪,出了事怎么办。”屈保安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激动。
“爸,是猎枪,不是机枪,也不是七九步枪,打不死人的。”屈南川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说话也受听。
“不管是什么枪,就是木头枪也是枪。”金蓉把话接过来。“小秋这么大了,也不带个好头,那些孩子都跟你跑,这样可不行。”
“以后谁也不许到后边去!都听见了吗?”
“妈,我们再也不去了行了吧。”屈南川嗲声嗲气的说。
“行了,吃饭吧。”金蓉的母亲把煮好了面条端了上来。
吃饭的时候,一家子都没说话,那天晚上吃的捞面,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只听见一片面条被吸进口腔的声音。
王克成是屈二雨的同学。父亲是军直机关的大尉协理员。王克成的母亲有多年的哮喘病,也没有参加工作。王克成是老大,下边有四个弟弟妹妹,还有爷爷奶奶也跟着他们。可以说王铁成他们家是军直家属院里人口多,生活最困难的。每年金蓉都会代表家属支部为他家申请补助。可困难归困难,王克成家里这五个孩子长的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又黑又胖。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在王克成身上体现的尤为准确。每年学校一放寒暑假,王克成都会带着弟妹在军部大院里或是房前屋后开荒种地。到了秋收之后,他也常带着弟弟妹妹到大院后边收过庄稼的地里去拾荒。什么土豆、红薯、花生……农民刨过的地,几乎又让他重新翻了个个儿。因为是集体的土地,所以遗落的各种果实还不少,有时一天下来能收半麻袋。有时屈二雨屈小秋也帮着王克成下地捡荒。
六十九军部队大院有四个门。军机关大院有正门也有一个后门,一墙之隔的家属院也有一个正门,他没有后门,而是留了一个侧门。平常为了抄近道,很多家属院的孩子都从家属院走小门,进入军部机关大院,然后从机关大院的后门出去。机关大院后门实际上是给运输队的车马和重型卡车留的通道,但是并没有明确规定,家属和孩子不能走这个门,因为家属和孩子除了到军部游泳池去之外,后门外边都是大片的庄稼地,所以平常几乎没有人到后边去。
这一年春季征兵,军直警卫连来了几个北京兵,这几个北京兵里有两个是地方的干部子弟,其中有一个叫牛奎奎的,父亲是外交部的一个司长,曾经在延安当过周恩来的外事密书,据说精通五门外语。这个牛奎奎总觉的自己生在首都,话里话外经常看不起军里这些“土包子”,也看不上家属院这帮“土少爷”。所以,只要是抡到牛奎奎在后门站岗,不管是谁的家属还是子女,一律只能出不能进。对大多数家属来说,除了夏天那几个月到游泳池游泳之外,平常基本上不到后门去。但是对王协理员的几个孩子,可别扭了不少。王克成随军好几年了,从来没遇上过这么牛X的兵,一来二去,便和这个牛兵结了怨。有两三次了,王克成和弟弟王铁民扛着半麻袋从地里翻出来的土豆或是红薯从后边经过,都被牛奎奎拦住了,不让进,非得让王克成兄弟走家属院的侧门。可背着几十斤重的东西要绕后墙走一里多地,路不好走不说,赶上下雪,更是泥泞难行,王铁成气来大了。这事王克成回到家跟父亲说了,但并没有引起王协理员的重视:不让走就绕一圈吗。我跟你们说了好几次了,别在到地里去拾荒了。你们怎么就这么拧呢!不管父亲怎么说,王成克还是三天两头到地里去,这己经成了习惯。
这天,王克成一个人收了半袋子红薯,扛着一把铁锹,看看不是牛奎奎的岗,紧走两步正要进门,正巧看见牛奎奎和另一个北京兵站在岗亭后边抽烟。看见王克成走进来,牛奎奎冲站岗的新兵说:“别让他从这个门进!”那个新兵是个老实人,想管又不想管,因为岗哨规则并没有说:家属不能走大院后门,正在犹豫时,牛奎奎吊着烟卷走过来:“告诉你不许家属从这个门进,你没听见吗?走!走!绕侧门去!”